寻找郭沫若塾师沈焕章先生墓地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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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6-01-03 12:39:39 点击数:
郭沫若在他所著《我的童年》中曾说他的蒙师沈焕章先生是四川省键为人,以至有段时间,沈老的籍贯成了一个谜。有些研究郭沫若的人,还到键为去寻找沈老的故居,结果都是无功而返,他们不知,沈老的祖藉黄钵乡,解放前确属键为,解放后就划归井研管辖了,笔者是黄钵乡土生土长的人,从小零零星星的听到一些有关沈老的故事,后来又偶尔认识了沈老的曾孙沈吉荣,才算弄清楚了这件事。
1986年的11月,正是深秋季节,我将此事告知乐山市文管所唐明中所长,他听后非常兴奋,当时便约定时间,由他联系乐山市郭沫若研究学会的人士前来井研县黄钵乡考察,并嘱我也找有关知情人参与。
三日之后,天公不做美,一早就下起了小雨,我和井研县文化馆周馆长相约在黄钵街头的茶馆里等待乐山来客。10时许,车到了,下来一串人,经唐所长介绍,有王幸修、李向阳、杨桦等诸位先生,都是乐山市郭沫若研究协会的专家,学者。稍事休息后,我就带着他们直奔沈吉荣家,实际上就是让他们先看看沈焕章先生的故居。
故居与黄钵普通农舍差不多,是个四合院的形式,但已经很破败了,除了沈吉荣和他的一个弱智的兄弟,他的雄攘沈述清两家人,还有一位白发老人沈廷镇都挤住在这里。听说我们来了解他们先辈的事迹,他们都表现出异常的惊喜。
沈吉荣翻箱倒柜,把他珍藏了几十年从不肯轻易示人的照片和各种文物一一取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第一张是沈老的四寸照,他头戴瓜皮帽,身穿马褂,两眼炯炯有神,颇具威仪。
次一张年轻英俊的像片是沈老的长子沈伯松。由于沈吉荣说话稍显木纳,所以他的攘雄就代他解说:沈伯松是他们的祖父,从小就随他们曾祖在沙湾绥山馆与郭开文、郭沫若等同窗共学。祖父攻书刻苦,后来考取了当时北洋政府办的北京政法学堂,赴京途中染上风寒,结果死于北京,葬于北京。后事都是郭开文先生料理的,我们非常感激他。
祖父的死,对曾祖父的打击之大,是可想而知的。祖父赴京时,我们的父亲还未出生,父亲出生三年后,祖母因忧伤过度也去世了,父亲只好由曾祖父带在身边抚养,曾祖在沙湾执教时,父亲也就读在绥山馆。曾祖远赴重庆教书,父亲又就读于重庆,以后曾祖父死于重庆,父亲才扶灵框回归故里。
我们静静地听着沈姑的这一片诉说,对沈老一生的艰苦岁月不禁黯然神伤。
另外两张像片为沈老的结发夫人金氏与其次子沈述平、孙儿沈松平,凸显出母慈子孝的风采。
沈老的遗物有笔筒、眼镜盒、印泥盒、水彩盘、烟缸、书箱、人学后的顶带,特别是一方石砚,是用一方石头制成,重约十余斤,砚台调墨处,已经深陷成了一个水由,由此可见沈老一生治学之勤,攻书之苦。还有他的书法,虽只有断纸残篇,但仍可以一睹潇洒飘逸的功底非常深厚。对郭老的书法肯定起过不小的影响。
看过文物,大家劲头更高了,虽然时间近午,但都不想吃饭,而是希望乘早上山,先去拜渴沈老的坟墓,沈吉荣与沈廷镇老人当然都知道坟墓的所在和去的路线,他们也愿意带路,然前者久病初愈,后者年岁过大,我们只好谢绝他们的好意,只是按照他们所指的方向和路线勇往直前了。我想我是黄钵人,认识的人多,一路上还怕找不到人问路么?于是我们出发了。小雨还没有歇,小路更滑了,我们还是高高兴兴上路。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陡,王教授因为年岁高,又患感冒,沿途咳嗽不止,额上渗出了汗水,作家李向阳与唐所长都想上前搀扶,被王教授谢绝了。李老师将一根苦竹折断,用小刀削成手杖,送给王教授,王教授看到上海出生的杨教授从未走过这样险和陡的羊肠小道,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气力,于是又将手杖强迫性地转交给了杨教授。
这些学者,为了一项学术事业,为寻找郭老塾师的
墓地,确实付出了多大的艰辛。
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举目望去,又见前面两山对峙,中间是一条深谷,这里是十足的山区,风景十分秀美,山腰翠竹青青,小溪流水潺潺,山林鸟语啾啾,层层梯田如镜,山水晖映,分外抚媚,据说当年沈老安葬时,郭开文曾为之守灵,他也情不自禁的赞叹此地“江山多骄。”
然而沈老的墓在何处?我们虽然找到了敖家一组,具体在那里,还是一片茫然。
我们在山林中脚橱,正在为难之际,忽然林深处传来一声燎亮的歌声,大家精神为之一震,王、杨二教授仿佛年轻了许多,迈着矫健的步伐,叫了一声:“跟我来!”
我们随二老向歌声的山深处寻去。
我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忍不住高兴地叫起来:“仲明,是你!”
“啊!老同学。”周仲明也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并用惊奇地目光打量着这群不平凡的人同:“啥子仙风把你们刮到这里来?”
我向老友一一作了介绍,并且说明了我们的来意。没想到他竟是这个组的组长。他明白了我们的来意后,托腮想了一会儿说:
“沈焕章的墓,我们年轻,不知道,不过我们组有位叫周世顺的,年近90高龄,他可能知道吧。”
我们还未回答,他转身就向对山哈喝起来
“周爷爷在不在?我是顺娃子,我有事问你!”
对面山上立马传过来一串苍老而洪亮的声音:“顺娃子呀,啥事你问吧!”
“你知遣沈焕章这个人吗?’’
“知道,知道呀!不就是沈朝文吗!”
“你知道他的坟墓在哪里吗?’’
“啊!就在我的这屋旁边嘛!”
两山对话,还真像高音喇叭,山呼海应,真巧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沈老的墓终于被我们找到了,原来就在周世顺老人住屋侧边。
俗语说:望山跑死马。和周世顺老人对山喊话,好像近在咫尺,要真的走到他身边,却又须经过好长一段艰苦的跋险。从这边的山顶下到谷底,再从谷底爬到那边山顶,不用说,又是很长的一段路程。然而老教授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在仲明的带领下,重新拉开了他们的脚步,他们说:以前是无觅处,现在是就在眼前,再踏破一双铁鞋,也是值得的。由于心情不同了,一路上大家互相扶持,有说有笑,偶尔有人滑溜一下,也是有惊无险,脚步就轻快多了,好像没有费多大功夫,我们就到达了沈老的墓前。
矮矮的一堆黄土只有几根枯草摇曳,几株低垂的竹枝浙浙沥沥落下雨滴,使
墓地倍添凄凉。我们在墓前向沈老鞠躬致敬,感谢他为中国现代文坛培养了一位文学巨匠所作的贡献。
墓侧是竹林,竹林旁就是周世顺老人的家。此时已风停雨住,我们围坐在周老的家门口,听他摆有关沈老的龙门阵。可能因为周老是长期生活在一个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环境里,享受着大自然最大最纯洁的赐与,身上没有尘世的半点污染,所以他年高九旬,而身板硬朗,耳聪目明,声如洪钟,真像有股仙气。
周老说:“当年沈年先生的灵枢归故乡时,黄钵的乡亲们十里排成队迎接他,唢呐呜咽,鼓声篷篷。他在黄钵丰泰店教过的好多学生都失声痛哭,乡亲们也为之伤心落泪,很多人亲自送上山来看着他安葬。以后还有三个戴眼镜的“先生”在他的墓旁为他守了三个月的墓。
这三个人会是谁呢?我们还没有追问,周老忽然叹了一口气,又说:“可惜以后世道多变,沈家的后人都衰落了,几十年很少来上坟的了,沈老先生躺在这里,就像是一座孤坟,再过多少年,说不定就湮灭了……”
听到伤心处,我们都不觉和周老一道啼嘘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