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鸿山墓地时代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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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6-01-14 10:03:25 点击数:
从上述简报内容分析,鸿山贵族墓地的年代问题仍值得商榷。
人们所知,要形成近百座土墩的规模,_目又分成小型、中型、大型和特大型墓葬,如此等级森严的墓地不可能在几年内就能形成。《左传·哀公二十二年》(公元前473年)曰:“冬十一月丁卯,越灭吴。”《吴越春秋》卷十勾践二十五年(公元前472年)“越王既已诛忠臣,霸于关东,从琅哪起观台,周七里以观东海。”越灭吴,次年,即迁都琅哪,《纪年》曰:“晋出公七年(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68年)于越徙都琅哪。",《越绝书·记地传》曰:“允常子勾践,大霸称王,徙琅哪,都也。”《水经注·潍水》:“琅哪,山名也,越王勾践之故国也,勾践并吴,欲霸中国,徙都琅哪。”所以越王灭吴北迁琅哪是事实,当然次年(公元前472年)开始迁,直到(公元前468年)正式迁毕,要有一个过程,也是正常的。但核心问题是琅哪已作为越国都城了,怎么可能还在鸿山建贵族墓地呢?更何况《吴越春秋·勾践伐昊外传》曰:“越王使人如木客山,取元常之丧,欲徙葬琅哪,三穿元常之墓,墓中生漂风,一匕沙石以射人,人莫能人。勾践曰:‘吾前君其不徙乎?’遂之而去。”勾践连自己的父亲都准备迁葬到琅哪去,怎么可能还在吴地鸿山建贵族墓地呢?从道义讲似乎不合情理。那么,以文献记载中是否能找到更符合情况的史实呢?的确,要建立这么一处近百座有等级的墓地、应该能在文献史料中找到蛛丝马迹。
我们从《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知,勾践卒,子王翩与,继而不寿一翁一翁一之侯一无疆。特别是索隐《纪年》云:..三十三年迁于吴,三十六年七月太子诸咎就其君豁,十月越人杀诸咎越滑,吴人立孚错枝为君……”也就是越王黔三十三年迁于吴,其年为公元前379年。直至《史记·越王勾践世家》曰:“……于是越遂齐而伐楚,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杀王无疆,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其年为公元前334年。先后在吴共45年。这先后二次比较似乎后一次更符合实际一些,更合乎情理。所以,从文献记载分析:鸿山越国贵族墓地的时代应该为公元前379一公元前334年,也就是战国中期。
那么发掘出土的遗物,是否能和文献史料相吻合呢?首先,我们从
墓地中出土的最具有代表J性、数量最多的青瓷器来进行分析。胎质,简报中介绍为:“仅最大的墓、丘承墩出土的一半以上的581件,大部分胎色灰白,或局部泛红,釉色泛黄,脱釉严重,其中部分胎色泛白或灰白,釉色泛青,
胎釉结合好,烧成温度高,与常见的原始青瓷器有着明显的差异。我们不妨将同地出土的战国的青瓷器比较一下,如长桥新塘战国
墓地出土的原始青瓷碗(M1: 9}M1: 11 ,M1: 13)'2'三件形制基本相同均为尖唇、直折腹、小平底、假圈足,内壁有轮制弦纹,薄绿釉,灰白胎明显不同。和江、浙、沪出土的战国早期原始青瓷器相比均相异,但和浙江余姚老虎山一号墩’3’出土的原始青瓷器却比较接近,此为战国晚期。特别是和淮阴高庄战国墓中的原始瓷器胎质更为一致。不仅如此就连几何印纹陶,高庄墓的纹饰为麻布纹,而鸿山
墓地出土的印纹硬陶纹饰也为麻布纹和米字纹,纹饰完全相
同。但高庄墓的年代为战国中期。出土的龙形佩和绍兴306号墓相比,明显发现绍兴306号战国墓中龙形玉佩(M306: 40,和虎形佩(M306:47),完全继承西周春秋虎形佩的余韵,而鸿山墓的龙形佩完全没有这种遗风,而是带有战国晚期龙形佩和凤形饰的风格。再看蛇的装饰完全和高庄墓的如同一辙,所以说鸿山越国贵族
墓地的年代应为战国中期。
正如简报中所云:“乐器共计140件……除罄为仿石,击为瓦器外,其余皆仿青铜器,其中既有仿中原系统的甫钟、搏钟和磐,亦有越系统的句罐、丁宁、悴于、振铎、三足击、悬鼓座和悬铃。”为什么既有继承越传统的乐器,又有吸收了中原风格的乐器呢?毫无疑问,越在琅哪建都称霸中原,大量地吸收了中原的先进文化,所以说,在越灭吴后不可能马上就有大量的鸿山乐器出现在墓中。
再和浙江长兴鼻子山越国贵族墓出土物比较,鼻子山越墓出土的磺、管、璧、援等玉器,更具有春秋晚期、战国早期的特征,明显早于鸿山越墓的玉器,出土的陶器品种都是典型的越国早中期的器物,这说明鸿山越墓中的一批乐器、陶器是越国的常见之物,有明显的递擅关系。长兴鼻子山越墓时代为战国早期晚段,鸿山越墓的时代明显晚于长兴鼻子山越墓。这一点鸿山越墓的s个木炭标木经过碳十四测定年代也得到了证明。浏家港陵塔
上述考古事实充分地说明了鸿山越国贵族
墓地是战国中期的
墓地,和文献史料中“黔三十三年迁于吴”完全吻合。那么对
墓地时代为什么会出现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和战国中期的不同看法呢?
可以从简报“相关问题的讨论”章节中带有结论性倾向反映出来了,文章所持的观点是宁镇地区的湖熟文化是吴文化,而太湖流域的马桥文化就是越文化的观点,认为苏州原为越地,真山大墓CD9MM也是越国贵族墓葬。在这一观点的驱动下,当然不可能去作实质性的探讨,如将吴、越、楚3个贵族
墓地稍作比较,就能发现他们各有鲜明的个性,无论是墓葬所选位置、墓葬结构,还是随葬品组合,尤其是鸿山越国贵族墓和D9M1比较,都没有丝毫的递擅关系。而与浙扛的越国墓葬及越迁都琅哪后所出现的淮阴高庄墓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吴、越关系探析
应该说吴、越、楚贵族
墓地的形成与一定的历史背景分不开。东周时期不同势力权力的斗争,使王朝兴衰,政权更迭,于是留下一些大的动荡痕迹。笔者认为,在吴地发现鸿山越国贵族
墓地和小真山发现楚国贵族
墓地一样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鸿山越国贵族
墓地的发现对促进了吴文化研究提供了极为珍贵的资料。它提示人们要研究吴文化必须深人了解、认识、熟知越文化,可以运用越文化研究成果中的新方法来研究吴文化,起到“他山攻玉”之效。研究吴文化的核心是要准确地认识吴地,在这一问题上越文化专家们又是如何认识的呢?
在吴地的形成问题上,正如地理历史学家陈桥骤先生在多篇文章[f67中提到,中国东部沿海,从第四纪晚更新世以来,曾经发生过三次海侵,即星轮虫、假轮虫和卷转虫海侵。在卷转虫海侵,整个宁绍平原就沦为浅海。宁绍平原的自然环境迅速恶化,居住在这片平原上的越族居民纷纷流散,流散的道路主要有三条,其中一批人越过今杭州湾向浙西和苏南的丘陵地迁移,他们就是以后称为勾吴的一族,是马家洪文化、裕泽文化和良洁文化的创造者。《越绝书》卷六:“吴越为邻,同俗并土。”《越绝书》卷七:“吴越二邦,同气共俗。”《昊越春秋》卷六曰:“吴与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吕氏春秋·知化篇》曰:“吴之与越也,接土邻境壤,交通属,习俗同,语言通。”所以谭其骤教授说他们是“一族两国”。第二批:向宁绍平原南部迁移,河姆渡就是他们在南移过程中建立的一个聚落,在会稽、四明山麓以北,这样的原始聚落今后还将被陆续发现……这些部族早已习惯于水、山活动,《越绝书》卷八所说:“水行而山处,以船为车,以揖为马”的生活,被称为“内越”。秦始皇统一后,被其武力镇压逃人浙皖山区,后称为“山越”。进人浙南称为“贩越”,进人福建称为“闽越”,进人两广和印度支那的称为“南越”和“锥越”,分支繁多,常被称为“百越”。
第三批人,运用长期积累的漂海技术,用简单的独木舟或木筏漂洋过海,他们的足迹可能很广,台湾、琉球、南部日本以及印度支那等地,被称为“外越”。
以上论述使我们清晰地了解越族的发展与吴越的关系,是“一族两国”。又如,吴越之界,历史地理学家陈桥骚在《吴越文化论丛·序)’中作了详细介绍《国语·越语上》:“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韦昭注:“今嘉兴御儿乡也。”吴越分疆,《史记·货殖列传》曰:“浙江南则越。”“浙江”是古代越语地名,即今钱塘江,就是吴越以今钱塘江为界。《论衡·书虚篇》曰:“余暨以南属越。钱塘以北属吴,钱塘之江,两国界也。”“余暨”即今肖山。
这些颇有见地的阐述,的确为吴文化研究提供了新的方法论,具有很强的说服力。吴文化的基础是吴地文化,以马家洪文化一裕泽文化一良诸文化,直至《吴越春秋·吴太伯传》记载:“……古公病,二人(太伯、仲雍)托名药于衡山,遂之荆蛮。国民君而事之,自号为勾吴。吴人或问,‘何像而为勾吴?’太伯曰:‘吾以伯长居国,绝嗣者也。其当有封者,吴仲也,故自号勾吴。非其方科?’荆蛮义之,以而归之者千有余家,共立以为勾吴。数年之间民人殷富。遭殷之末世衰,中国侯王数用兵。恐及于荆蛮,故太伯起城,周三里二百步,外郭三百余里,在西北隅,名曰故吴。人民皆耕田其中……”这段记载,真实地反映吴地的农耕历史,司马迁《史记》也同样有记载,而且作了进一步阐明,《史记·太伯世家》:“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有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正义》:中国之虞灭后二世合七十一年,至寿梦而与大,称王。
为什么吴国到寿梦时,从一个农耕民族变得强大呢?《左传·成公七年》载:“(申公)巫臣请使于昊,晋侯许之。吴子寿梦说(悦)之……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真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会,吴人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
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应该说这时候的宁镇地区也逐渐成为吴国之领地,“自以始大,通吴于上国”。
上述清楚地反映了由于吴晋通和,吴向中原学习到不少先进的文化,例如乘车、布阵……从一个农耕小国逐渐成为军事强国。这时的吴向西、向北进行了扩充,吴国的领地大了,宁镇地区也成为吴国领土。吴予庆封朱方之县。朱方,《吴地记》曰“朱方,秦改曰丹徒。”而《汉书·地理志》:“丹徒,注师古曰:即春秋云朱方也。”所以寿梦一夫差,这一百多年中,吴国的领土在不断地扩大,但吴的核心区,也就是历史上一直延续不断的吴地始终没有变,越灭吴,变成了越领土,但鸿山越国贵族
墓地却证实了这一点,因在越王聆三十三年又迁于昊。到楚代越,《史记·春申君列传第十八》曰:“春申君因城故吴墟,以自为都邑。"1993年在小真山发现春申君墓,这都反映吴地不是因王朝衰落、政权更迭而改名,吴地还是吴地。秦始皇时“大越”被改名为山阴,而吴的旧都还是保留旧名“吴”,《汉书·地理志》曰:“吴,故国,周太伯所邑。具区泽在西。”《后汉书·郡国四》:“吴郡下,吴本国……”
总之,吴、越、楚贵族
墓地在吴地发现,充实了东周史上的考古材料,印证了文献史料的记载,也填补了文献史料的不足。它承上启下地反映了吴地吴人发展的历史,其主线是一脉相承的吴地文化。全面探讨吴越关系、吴楚关系,使我们能从单纯的吴文化研究向多学科、多文化、多视角地研究商周诸侯文化史的转变,并从中得到新的启示,也就,要全面了解太湖流域先秦文化,必须要同时了解越文化。正如要了解商周宁镇地区文化,必须要了解南淮夷文化,才能全面深入地了解苏南先秦文化一样。所以,吴、越、楚贵族
墓地同在吴地,对充实吴地文化的实物史料,开拓吴文化研究的视野,提供研究吴文化的新方法具有极其重要的
价值和深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