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的操办主体是子代,展现子代所认可的社会价值,子代随着时代变迁而发生的价值观变化会在丧葬仪式上表现出来。村庄中60岁以上的村民仍然秉持着死后世界存在的传统生命观,遵循传统丧葬仪式并认可其表达的意义。但是四五十岁的这一代人已经开始形成新的生命观,认为生命的消逝就是永远的逝去,进而专注于对现世生活的追求,并主张改革丧葬仪式。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传统的丧葬仪式从初终、小硷、报丧、成服、吊唁、出殡到下葬,每一环节都有非常繁复的仪式礼节,这些仪式塑造了生者与死者逐渐分离的过程,以及死者逐渐离开“阳间世界”,进入“阴间世界”的过程,并将“祖一我一后代”的纵向人际关系展现出来。在传统中国人的观念里,死后的世界与生前的世界一样真实。作为家族的一分子,生前延续香火,死后有人祭祀,这是中国人的朴素追求。当地60岁以上的村民仍然秉持这种传统观念,并对死后世界充满预期,在这一辈老人心中,丧葬仪式的形式与内容是一致的,他们非常重视丧事所传达的文化意涵。
现在村庄中丧葬仪式的操办主体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们对死后世界的想象已经逐渐瓦解。仪式所表达的生命延续、家族绵延的意义正在这代人的头脑中消逝,丧葬仪式只是作为一种纯粹的习俗被沿袭,仪式出现了名实分离。名实分离是社会转型过程中的现象,费孝通曾经指出,在一个变动很慢的社会结构里,传统的形式是不准反对的,但是只要表面上承认这一形式,内容却可以经注释而改变。对不能反对而又不切实际的教条或命令只有加以歪曲,只留一个面子,面子就是表面的无违,结果不免口是心非,滋生虚伪与歪曲。名实之间的距离随社会变迁而增加。当社会加速变动时,注释式歪曲原意的办法无可避免,就会发生位与权、名与实、言与行、话与事、理论与现实的全分离。正因为丧葬仪式的名和实发生分离,村民对仪式的简化也就持一种默认的态度。村庄中的中青年已经不愿意学习丧葬的礼节,在他们看来‘传统的仪式太烦琐,要能省就省”,并在葬礼前嘱咐礼宾先生‘睡量办的简单,不要太复杂,太复杂了,活人受累”。
六七十岁的父代与四五十岁的子代对丧葬仪式安排的观念冲突,深刻地反映了两代人对生命意义认知的冲突。老人的权威早已不在,子代对生命意义的认知将越来越成为村庄中的主导观念,并影响村庄丧葬仪式的发展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