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疡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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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6-03-12 13:50:28 点击数:
国荡墓园里,每天都是祭日。我从松山来到这里,寻访中国的阿灵顿墓地。战火硝烟归于沉寂,这里是英雄们最后守望的地方。
墓园里茶花嫣红,玉兰静穆。忠烈祠后面,3346块墓碑整齐排列,仿佛依然在战斗,依然是众志成城,把一座不高的山冈武装得壁垒森严。 浏家港陵塔
很简单的碑,很小,记录着名字和军衔,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籍贯,没有确切的时间地点。他们中的许多人只有十六七岁。
坟山从巨往上,依次是士兵、士官、尉官。没有将校级军官,这里埋葬的都是战斗在最前沿的军人,直接和敌人短兵相接,冲锋陷阵。
这是一个军阵,埋葬在地下,依然努力保持当年的战斗序列和队形。
老兵带着新兵,年长的领着年轻的,大学生和不会写自己名字的人,河南口音招呼着四川口音,贵州人跟着云南人。
他们应该曾对自己有着很高的期许。有人想成为职业军人,在成功战胜侵略者、光复失地以后,继续以胜利者的姿态光荣地报效国家。有人想在战争结束后返回学校,完成未竟学业。有人想马放南山,解甲归田。有人想结婚生子,耕读传家。
“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这是二战中西蒙诺夫深情的诗。走上战场的人都这么说,他们在内心也都相信自己是幸运的,可以成功活到凯旋的那一天。
只是这些墓碑下的人,他们的心愿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他们的信心和理想中断在1944年。
墓园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甚至埋葬在这些墓碑下面的,也不一定就是他本人。
当年的战死者,在集体焚化后,就被装进骨灰罐,埋葬在这里,张冠李戴、相互混淆的事件自然难免。尤其,后来又经历过20世纪60年代的动乱。
混淆就混淆吧,有什么要紧?他们是袍泽,是兄弟。
二等兵王少华,二等兵杨洪富,一等兵吴朗庭,一等兵陈启金,上等兵牛守志,上等兵徐小二,下士副班长杜海云,中士班长李福安,上士班长曹玉珍,少尉刘金城,少尉万义山,少尉文佐霖,少尉排长龚楚良,中尉房子中,上尉籍而新,上尉孙I'}善,上尉张玉书,上尉副营长韦时巨……
仔细看那些碑,认真读上面的字。
腾冲战役中,远征军二十集团军9000多名将士英勇捐躯。都是些中国人中极其普通的名字,不够响亮,有些土气,还有些明显的女性化—应该是源自中国农村传统,金贵的男娃取个女孩名字,好养,不容易被阎王爷勾了去。
但是在父母心中,这些都曾是世上最美的名字。依照中国人的习惯,爸爸长年板着貌似严厉的脸,妈妈则常常会四面八方地喊,从小名开始,从各处找他们回家吃饭睡觉,到他们从军人伍。即使1944年以后,即使收到阵亡通知,还一直呼唤了好多年,到死,还在喃喃地叨念。
正是这些寻常家庭的张三、李四,老大、老二,正是眼前这层层叠叠的墓碑,包括保留至今和已经被毁的,还有更多在中原、在滇西、在缅甸,在每一个烽火硝烟的抗日战场上消逝得无影无踪的生命,铺就了通往胜利的血路。
站在坟墓外面的人评价坟墓里面的人是容易的,活在今天的我们挑剔那个年代是轻松的,坐在电视机前看别人扣仗山是惬意的。但是,换做你我,回到滇西1944,遭遇松山,遭遇腾冲,遭遇滇西大反攻,我们不一定比他们做得更好,更英勇,到士烈。
“我们常常去寺庙,常常去无人的海滩,常常去上坟,献野花给好听的名字。”
我的笔记本上,有郑愁予的诗。拣出来刚刚凋落在草地上的花,我庄重地摆满最近的坟。
国荡
墓园伟岸的坟山上,矗立着3346个好听的名字。常常读他们的名字,是为了永远怀念和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