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仪式包容了深厚的文化内涵,从丧葬活动中我们可以洞悉一种二元对立的文化结构,即生死、阴阳、今生来世、人鬼的相对存在,这种二元结构侧重的不是绝对的对立而是相对的融通,对死亡和死者归途的解释主要表现为对另一个世界的构想与描绘,“事死如事生”背后的深刻意涵实为生者对永生的希冀。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传统思维中对生与死的界限从来都是模糊的,人们从来都不认为死亡是一种自然规律,更有甚者对死亡持否定态度。英国宗教人类学家、进化人类学派的代表人物爱德华·泰勒将这种现象归结为原始意识形态中的万物有灵论,他这样解释道:“人类的祖先及生活在现当代的非工业社会中的人们对死亡、梦境和出神登现象特别感兴趣,在梦中和出神时,人们可以看到一些图像,当人们神志清醒之后还可以记起这些图像,人们因为想要解释梦境和出神等现象,所以相信人体内存在着两个实体,一个活跃在白天,另一个却在人们出神时或做梦时活动,当这两个实体永远离开人的身体时,这个人就死亡了。”换句话说,人们把个体的死亡只是看作灵魂与肉体的分离。“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的思想本身就是对生死界限的刻意混淆,列维布留尔曾指出:“对原始思维逻辑来说,人尽管死了,也可以以某种方式活着,死人与活人的生命互渗。”②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生者世界与逝者世界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提到求生避死,恐怕没有哪一种体系比道教更能体现其精神实质了。老庄哲学的核心思想就是避害、保生、追求生命的永恒,“人如何不死”一直是道教执着追求的目标。汉族的民间丧葬活动与道教神仙思想密切相关,观风水、看阴宅、做纸扎、写挽嶂等原本都是道家的行当。道教虽然是带有原始巫术色彩的宗教体系,但就其积极入世的人生态度而言,道教可谓是最能满足人们精神需求的宗教。
泰勒认为宗教皆受万物有灵论的影响,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伊斯兰教自然也不例外。穆斯林认为,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所有人今生通往后世的一个必经阶段。当一个人去世之后,穆斯林不说死而说归真,即回归到真主那里。这实际上是一种在世者与往生者生命互渗、灵魂转换观念的反映。因此,穆斯林的葬礼更多的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过渡,而非终结。
受灵魂不灭观念的影响,人们总会主观构想出不同的死后世界,如汉族经常提及的阴曹地府与西方极乐世界,穆斯林民族信仰的天堂与火狱等。冥界实为人们模仿现实世界所勾勒的一种层次分明、具体生动的精神意象,因其普适性被底层的普罗大众广泛接受。这其中汉族对冥界的描述尤为具体,各种人物、事件、了完整的阴间管理体系。这些构想实为现实世界人们社会生活与文化生活的投影,这对过往历史和现世民俗的研究都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