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丧葬习俗与地理生态环境密切相关。羊拉至奔子栏一带虽然属于藏区,但是这里并不存在卫藏普遍流行的天葬。对此《文化》一文将其原因归结为海拔高度不够。作者引用了《中国经济动物志—鸟类》对秃鹜分布地区做证据,曰“秃鹜仅分布在海拔2000米(阿尔泰山)一海拔4500米(西藏)山区,即西藏、青海、新疆西部、甘肃西部等地”,据此得出奔子栏地区无秃鹜分布的结论。笔者认为推论有武断之嫌。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虽然《中国经济动物志—鸟类》一书在列出秃鹜分布的具体地名时没有提到云南西北部,但是该书作者在这个句子的后面加了“等地”两个字。显然,其用词是非常谨慎的。而且以“奔子栏海拔最低处为2022米,最高处为3380米”的范围来看,明显介于海拔2000 -4500米之间,怎么能得出这一带海拔不够而无秃鹜呢?更令笔者不解的是,作者在后文论述其他葬式时引用了清代余庆远对迪庆藏区,特别是金沙江流域的藏族的丧葬方式所做的记录又明确提到‘火死……案之乔木食鸟”,从而证明这一带以前是有天葬的。这就使文章前后矛盾—如果说余庆远的记录不假,那就恰恰说明海拔高度不够不是该地缺乏天葬的原因。事实上,比起奔子栏海拔更低的地区—丽江在清代也曾流行过天葬,清咸丰十二年九月十一日,丽江军民府正堂兼中甸抚彝府贴出一张禁止丽江一带实行天葬的告示就是有力的证明。
那么,这一带的天葬是如何消失的呢?我们知道,藏区的天葬与原始的野葬存在一脉相承的关系。环视整个青藏高原不难发现,天葬也仅仅在牧区才成为主流的丧葬方式,在农区并不流行。其原因在于高原牧区气候寒冷、冻土层多,不利于土葬挖穴,加之牧民自古以来没有形成对泥土的依赖情结,在面对亲人的尸体时“携之不能、弃之不忍”,才导致这种与原始野葬一脉相传的天葬才得以成为主流。金沙江峡谷属于农区,当地藏民内心深处向往的是土葬而非天葬。即使佛教传入以后在这一地区推行天葬,但清代以降,中央王朝在对滇西北改土归流时很快将其禁止。换言之,这一带地区的天葬不是基于其“长时段”的地理环境“长”起来的,因此这种缺乏传统惯性的葬式一旦遭遇权力取缔就很容易失去生命力。关于这一点,笔者可以提供以下例子加以佐证。在迪庆香格里拉县城的松赞林寺寺院正前方约400米远的一片沼泽地就有天葬台,其海拔高度为3200米。有天葬的时候,松赞林寺的僧人要划船过去,但是这个天葬台目前已经处于半废弃的状态,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会偶尔举行天葬。寺院主持天葬的僧人告诉笔者,2011年全年他们只在天葬台实行过几例天葬。也就是说,那里虽然有天葬台,也有足够的海拔,但是那里的藏民并没有表现出卫藏地区那种对天葬的狂热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