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轮回中的转换—试析藏族丧葬习俗的仪式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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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6-08-31 08:42:02 点击数:
对于藏族的丧葬习俗,学界已多有研究,但内容仍以介绍和探讨起源者居多。由于藏族的丧葬习俗特别是其中的天葬习俗所具有的独特性,使其往往成为猎奇和垢病的对象。由此,本文试图通过对藏族丧葬习俗的思想基础、仪式过程等内容的考察,运用具有普适意义的相关理论来说明:藏族的
丧葬习俗与其他民族的丧葬习俗一样,都是人类的一种共同努力—在死亡打破平衡以后,通过仪式的净化,得到一种新的平衡。
上海周边墓地太仓公墓浏河浏家港陵塔

一、思想基础
藏民族深受佛教“轮回”思想的影响,深信“死只是意味着这一世的肉身坏败,其灵魂(rnam-shes) 脱离死亡的肉身后,可以再次寻找到所能依附的新的肉身,所以面对死亡,无论行将死亡的人或是他的家人,都不会捶胸顿足、哭天抢地、悲痛不已,而是把更多的精力都集中到通往来生的准备当中去,讲究“自助与他助”。所谓“自助”,就是将死之人要直面死亡,精神镇定,子A‘色身”将灭,“拥抱死亡,把它当作终极解脱的机会。死亡之后,死者的灵魂要努力不再依恋此生的一切,配合“专业人士,' 的帮助,让灵魂从梵穴脱离肉身,并在中阴的世界里,认清通往三善趣或是解脱的道路;所谓“他助”,就是死者家人要在时间的重要节点上严从仪轨,依托“专业人士”,助亡者的灵魂一臂之力。亲属和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也有很多,如助念、布施、供养三宝、诵经持咒、放生等,这些也都被认为能够成为亡者灵魂顺利踏上“转生”之路的助缘。
在藏族的丧葬习俗中,处理遗体的方式不仅有天葬,还有塔葬、火葬、水葬、土葬等,但对于普通民来说,天葬是最主要的方式。对藏族丧葬习俗颇有研究的巴桑旺堆研究员说:“藏族天葬习俗已有上千年历史,目前八成以上的藏族人依旧遵从天葬的丧葬习俗。”
天葬不是佛教指定的葬俗,也没有所谓的“佛教的葬仪”,但天葬习俗自从有了佛教的注脚,它便被自然地植于藏族信教群众的内心深处。天葬在藏语中被称为“恰多”(bya-gtor),意为“鸟葬”。天葬习俗发扬光大了佛教的“施舍”思想,是藏族人活学活用佛教思想的一个案例:活着要行善施舍,死后将肉体作为最后的施舍给予秃鹜,既符合佛教的崇高思想,有利于灵魂的转世,又经济、快捷地解决了遗体的去向问题。由此,在佛教生死轮回思想的烛照和抚慰下,藏族人像接受死亡一样接受了天葬。
总之,佛教的轮回思想、利他思想以及施舍精神贯穿于整个藏族丧葬习俗的仪式过程中,成为藏族丧葬习俗最根本的思想基础。
二、仪式内容与过程
藏族的丧葬习俗较为复杂,内容繁多,主要仪式内容与过程如下:
(一)“孜夏”(rtsis-bsher)(卜算)
在藏区,一旦家中有人去世,切忌随便挪动或是触碰遗体,死者亲属要立刻派人到星算师那里依照藏传星算术(nag-rtsis)卜算出死者遗体安放的具体位置、死者命中注定的寿命是否终结、宗教意义上的死亡原因、作何法事、禁忌事项、攘解事项、死者的“冲大”(vkhrungs-nags)(超度像)、出殡时间、死者转世投胎情况等,这在藏语中叫做“孜夏”(rtsis-bsher)(卜算)。一旦卜算出来,死者的家人要委托经验丰富的长者逐一落实卜算内容,整葬仪的内容和时间都要严格依据卜算的结果,不得有半点马虎。根据卜算,由和死者属相相合的人将死者身上的衣物褪去,并将金属类的饰物一律摘取,因为金属有碍于接受“颇瓦”(vpho-ba)法。然后在死者遗体下撒上一层沙土,或将遗体放在土坯上,认为这样更容易使死者断除对此世的留恋,有利于“颇瓦”(vpho-ba)法的实施,并且沙土和土坯还有吸附遗体排出的种种体液的作用。依照卜算结果,避开“朋东”(bum-stong)(不吉祥的方伽,按“翘减" (phyogs-gtsang)(吉祥的方伽将遗体安置好。一般遗体用白布盖上,随后要用白布临时搭一个帷子,将遗体与周围隔离。直到出殡前,除了天葬师可以触碰和处理遗体以外,其余人均不能乱动遗体。
按照藏族对死亡的理解,中阴身完全脱离它的世间肉身大约需要三天半到四天的时间。民间认为,死者的遗体之所以要在家中停放几天,是因为人死后有可能复活(vdas-log),所以不能急于将死者遗体进行处置,藏区有很多关于死人“复活”的传说。遗体不能放在床上或一切可能导致死者依恋的
物体上,也不能直接放在地上,否则放尸之地会变为“葬地”(dur-sa)·
(二)“颇瓦底巴”(vpho-ba-vdebs-pa)(施“颇瓦’,法)
死者弥留之际,家人要为其喂上一粒高僧活佛加持过的“钦丹”(byin-rten) }9},并在其耳边嘱咐:要放心地走,不要留恋人世,心中要忆念诸佛等诸如此类。同时要及时迎请一位具足“颇瓦”法功德的为死者施“颇瓦”(vpho-ba)法。很多时候,高僧大德们可以直接从其住处施法,而无需亲自到死者家中,但准确的施法时间会通知死者家人。
“颇瓦”(vpho-ba)在藏语中意为“迁移或转移”,藏学家刘立千先生认为所谓“迁移、转移”是指:“人要死时,把自己带业往生的那个‘一灵之性’,由业报的蕴生中,迁移出去,另外寻找生趣。l藏族认为,人去世后,为其施“颇瓦”法是丧葬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因为它将直接影响到死者的灵魂是否能够及时、顺利地得到超度。一般来说,施法的高僧一到,其他人都要退到屋外,并关上房门和窗户,以求环境的安静,死者的亲属要抑制悲痛,忌讳嚎陶大哭。
高僧施“颇瓦”法,让死者的灵魂从头顶的梵穴(spyi-gtsug)离开死亡的肉身,然后念诵“度亡经”,引领“迁移中的神识”通往正确的道路。藏传佛教认为,人身有九孔,作为经验的通道,死者的灵魂以穿过头顶缝隙的一条通道而离开肉体为最佳,藏叫做“spyi-gtsug”或“tshang-pavi-buga",汉语叫做“梵净穴”或“百会穴”。据称这个孔道位于大脑与被称为“千叶莲”的瑜伽脉轮之上,精神作用在这里最为显明,因为它是意识的住处。“颇瓦”法修炼成就的征兆有:头痛、头顶流黄水或出汗珠,能把一根草从头顶中心穿入进去等。
‘渡亡经,,在藏语中称“bar-do-thos-grol",意为“中间层面闻教得度”,“中间层面”阳间是指死亡再生之间的中间状态,也称“中阴”或“中有”,即"bar-do"。佛教认为生命系由一系列连续不断的界构成,最初一个境界叫“生有意识”或“出生意识”,最后一个境界叫“死亡之际意识”或“死亡意
识”。那么这两种境界之间,有“新”的一个境界叫“中阴境界”,其“7限”圈特征十分明显,此阶段的死者灵魂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歧途。因此,需要高僧大德呼唤死者的名字,诵读有关经文,解除亡灵对种种“中阴险难”的恐惧,正确引导死者的灵魂,设法避开由自己的心相而显现的六道的境像。藏族人认为度亡经可以在死者意识本原中激发解脱之悟。
(劲“苏东瓦”(geur}ton}ba}(飨祀死都
遗体旁边要放置一两块土坯,供上死者生前的酥油茶碗,倒上酥油茶,若死者生前喜欢喝青棵酒或其他饮料,旁边会多一两个杯子,还要将一日三餐与茶一起放在土坯上。土坯上的饭茶主要是给死者看的,而挂在门口的“苏锅”(gsur -kho乡里的“苏”(gsur)才是给死者“吃”的。一般向陶罐里放置烧得通红的牛粪使得里面的“苏”能慢慢焚化,其烟其味就是“苏”,据说这才是死者真正能够“吃”到的。这种飨祀死者的方法在藏语中叫做“苏东瓦”(gsur-gtong-ba)。飨祀的持续时间因地而异,大多是按照一日三餐的时间来焚化“苏”。
人们认为“苏”既可以祭祀鬼神,也可以施舍“中阴”中的魂灵。按照传统的丧葬习俗,附近有神山的地方,在死者七七四十九天的忌日,家里会派两个人,一人拿着“苏锅”,一人带着路上吃的口粮上山,到了山上后,为死者好好祈祷一番,然后将盛“苏”的陶罐砸碎,并在依旧冒烟的“苏”中添加点
“三荤三素”之后,即可返回;有些农区还将“苏锅”送到自家的田地里,然后砸碎盛“苏”的陶罐即可;附近有大江大河的地方,会将“苏锅”放入水中,任其漂流;而在拉萨,“头七”忌日,就按卜算出的扔“苏锅”的时间,将“苏锅”送走。前来吊祭的人必须赶在扔“苏锅”之前到死者家中吊祭,“苏锅”送出之
后,则忌讳前往死者家中吊祭。死者的亲属当天要专门请天葬师来扔“苏锅”,前来吊祭的人也随同天葬师一起来到拉萨河畔,在众人的祈祷声中,天葬师乘船将“苏锅”放入河中,“苏锅”很快被湍急的河水带向远方。将“苏锅”放到高山上或放入河中,都是出于洁净的需要,另外,将陶罐砸碎也是避免牲畜在陶罐中寻食而弄脏了死者的“食物”。
(四)“酉良俄森索”(mya-ngan-sews-gso)(吊祭)
吊祭是藏族丧葬习俗中的重要内容,其目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祭奠死者,为遗体或死者的“冲大”(vkhrungs-nags)敬献哈达,表达尊敬与祝福早日转生,慰藉死者灵魂;二是慰问死者家属,表示愿意分担痛苦,并在钱物上提供一些帮助,共同为死者的转生献一份力。吊祭的时间虽藏区各地大致相同,但携何物品进行吊祭,各地有较大区别。若在拉萨,人们常带哈达、酥油茶和份缘(钱数不等);若在农区,死者亲友还会带去青棵酒、糟耙、菜籽油等;若在牧区,死者亲友会带上酥油、砖茶等。吊祭时间有严格规定,第一次吊祭要在死者停尸家中期间;头七那一天,死者亲友第二次前去吊祭。如在拉萨,这天去吊祭一定要赶在“苏锅”被扔之前;四七那天,死者亲友第三次前去吊祭;七七那天,死者亲友第四次前去吊祭。这种祭奠死者和慰问死者亲人的仪式在藏语中可称为“酿俄森索”Cmya-ngan-sems-gso),也有一些地方把这种吊祭行为称作“济度可度羌”(sgyid-sdug-gi-sdug-chang),原意为“亲友喝哀悼之酒”。
死者亲属在遗体停放家中期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不得梳头、洗脸、说笑、进行娱乐活动,还要卸掉身上所有首饰,以示哀悼。
周年忌日的时候,亲友要再次聚集死者家中,同死者亲属一起庆贺死者获得新生,因为人们相信这时死者已在某个地方重新转生。
(五)“智羌”(sgril-byang)(叠尸)
出殡前要进行“叠尸”,藏语称作“智羌”(sgril-byang),有些藏区称之为“若恰”<ro-drag),说法不同,意思相近,可译为“叠尸”或“裹尸”。“智羌”(sgril-byang)一般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进行。据说“智羌”的主要目的在于防止“诈尸”(ro-lang)藏族民间有许多关于诈尸的故事,所以家中有人去
世,在停放遗体期间,要特别防范猫,据说一旦猫触碰到遗体,就会发生诈尸,一旦发生诈尸,那是非常可怕的,因为凡诈尸触碰到的人都会变成诈尸。旧式藏族房屋低矮的房门就是为了防止狂奔作怪的僵尸入内。按照民间的说法,福德很大的人死后才可能诈尸。在牧区,现在依然用耗牛将遗体驮往天葬场,驮运遗体的耗牛会被放生。也有一种说法是避免在运送遗体过程中,从呼吸道中发出可怕的声响。叠尸者一般为天葬师,遗体的姿势是有讲究的,藏区各地稍有不同,但基本上是一致的,即“处胎姿势”。这种姿势包含一种祈愿,就是希望下辈子再次投胎为人。
(为“协吉秀瓦”(zhal-gyes-zhu-ba)(告别遗伽
虽说藏族人天性乐观,而且受佛教轮回思想的影响,一般不会因为死亡而悲拗不已,但在遗体告别仪式上,生离死别的酸楚还是会涌上每一个死者亲友的心头。遗体告别仪式一般安排在出殡前的晚上,也有在出殡前进行的。主要内容是每个家人向遗体敬献哈达,并磕长头(五体投地式)。若在农村,其仪式范围更大,几乎全村的每一户的代表都会汇聚到死者家中,每个人都敬献哈达、磕长头,一切以“逝者为大”为原则,其场面感人至深。拉萨市政协的民俗专家洛朗先生告诉笔者,传统的规矩是子女要向父母的遗体磕头,徒弟或学生要向老师或师父的遗体磕头。现在这个习俗有些变化,一些地方变成凡送葬的人都要给死者磕头。
比)“朋布其顿”(phung-po-phyi-vdon)(出殡)
出殡仪式因地区的不同,在一些具体做法上也有所不同。以拉萨为例,亲朋好友要在凌晨4点左右赶到死者家中等待出殡,等待过程中要吃一碗死者家属为送葬者准备的“酿俄可突巴”(mya-ngan-gyi-thug-pa),意为哀悼之面,此面由水、萝卜丝、面疙瘩,加少量盐熬煮,忌讳加肉(有些地方以奶渣代替肉)。每人吃一小碗,并且只用一根筷子吃,表此面异于常面。
在死者家的院子里有一个特意布置的摆放供品的桌子,出殡前一个人要背着遗体,围着供品桌绕三圈,背遗体的往往是天葬师,家人只是象征性地用一条哈达牵着死者遗体。在送殡队伍出发时,家中的一个主要成员要及时进行“央固”(gyang-vgugs)(招福),以免家里的福气随着死者走远。
出殡当天,要在算好的出殡时间之前,从死者家门两侧的地面开始,用白色的石灰粉拉出两道白线,这两道白线一直要延伸到远离家外的十字路口处,且中间不能中断。两道白线之间就是死者出殡的路线。如遇到洞口等处必须用石灰粉圈起来,以死者的灵魂坠落消散。据说旧社会白线只画到自
家的大门口,现在变成画到遗体经过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处。白线的用意在于给死者的灵魂指路以及希望看到白线的人能为死者诵经祈祷。
送殡的队伍要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手举印有“斯巴霍”Csrid-pa-ho)的黄旗,此旗被认为具有避邪的作用,可以为死者的灵魂除障。遗体一般由天葬师或家人背负,参加的人越多越好,所有人都要口诵六字大明咒,手持一柱燃香前行,祈愿死者早日转生。
垫尸的沙土、土坯等也要和遗体一起扫出门,然后扔在十字路口处。当死者的遗体离开后,须有在属相上与死者相合的人,负责将先前的两条白道扫除干净,这是为了让死者彻底地走向中阴而不再转回家中。扫白线的扫帚也会扔在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意义也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十字路口人多,看见白线、砖块、扫帚,知道有人去世了,就会念诵六字真言,有利于死者;一种是十字路口会使死者灵魂难辨回家的路,会促使死者放下一切、一心走向“前面该走的路”。
若在农区,天葬师及送葬者在死者遗体天葬之后的当天,不能到死者家中,认为这样会把死者的灵魂带回死者家中,死者家会遭受厄难;若在拉萨,送殡队伍先要到大昭寺正门前供香,点上一盏青油灯,然后所有人为死者祈祷早日转生,祈求大昭寺内供奉的释迎牟尼以及其他诸佛、诸菩萨对死者进行加持护佑。祈祷完毕,送殡队伍绕大昭寺外围一圈,接下来就是前往天葬场。首先要排除与死者属相相克的人员,还要遵循“去时双、返时单”的原则,也就是去时遗体和送葬人加起来应为双数,而回来时少了遗体就该是单数。在后藏一些地区,出殡时往往由在死者遗体前念经的僧尼领路走到寺院(如扎什伦布寺)前,再由送葬的人送向天葬场。
在家人是否要去天葬场的问题上,藏区各地存在差异:一些地方忌讳死者的子女或父母等血缘上至亲的人员参加,所以全权委托给亲友,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方的人们认为,子女无法亲眼面对父母被天葬的场面;而另一些地方则必须由子女为父母送殡,父母也可以为子女送葬,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方
的人们认为,子女背负父母的遗体一步一步登上天葬场,并在天葬场见证父母的遗体丝毫不留地完成血肉施舍是子女的责任,也是尽孝的表现。
藏历每月的8,18,28日不会有遗体送至天葬场,因为据说这三天天葬场的“天门”是不开的。也不会选择星期日作为出殡日,因为星期日为凶耀,出殡,对死者、死者亲属以及左右邻居不利。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如果在星期六和星期日出殡,死者家里会失去“央”(gyang)(福气),此后便难聚福运。星算师算出的出殡时间一般也不会在上述日子。藏族人认为遗体最好在星期一和星期五送到坛天葬,这样对死者和死者亲属都好。
UU“恰多”(bya-gdor)(天葬)
天葬的仪式秩序严谨而复杂,且不同地区有所不同。《生死的幻灭》一书对天葬的介绍比较传统和规范,而且具有普遍性:“西藏人在对遗体做天葬处理的时候,首先会请一位具足生圆修行和诵修入量的大德圣人择福地修加持仪轨,然后在福地中装入诸佛猛静坛城,把尸林修成具足加持力的福地。此外,还要在其中修造如来佛塔和刻经石堆,树立印有各种经文明咒的经播,所有这些都须是经过开光加持过的。在这样的尸陀林中,一位具足觉证的能断法大师在实行天葬的前夜要用法力把遗体与怨鬼分离,用死丧1一算算出方位与时间。在黎明时分把死尸从清净之地抬进尸林中,能断法大师从前行阪依、发心和祈请开始修能断仪轨。遗体以俯卧的方式放在天葬台上,要在背上划出寂静大格子、忿怒大格子和忿怒王救供等几种格子纹,把遗体加持成智慧甘露会供品,迎请智慧业神和世间空行母等诸施业天尊,还要迎请收纳余物的小卒天尊众,即化现为鹜鸟的鹜。" 上述短短文字将天葬仪轨的繁杂内容概括得十分精当,比较起来是较权威的文,但是再权威的文本在不同的语境中演绎,都会滋生出不可复制的个性,关乎生与死之主题的仪轨更是如此。
送殡队伍到了天葬场以后,背负死者遗体的人要背着遗体绕坛城三圈,表达对坛城的崇敬并积累功德,再将遗体轻放于坛城上。还要在坛城附近的香炉中偎桑Cbsang) ,当浓烟飘散着松柏等植物和糟耙混合燃烧的香味袅袅升起时,秃鹜便会飞来,在一旁等候。死者亲友会在天葬师天葬遗体前,不失时机地奉上天葬遗体的报酬,再递上茶食。
天葬仪式结束了,死者的身体在“文化的关怀”下被彻底解构,而死者的灵魂同样在“文化的关怀”下被逐步建构起来。
(加“索德默朗”(gsol-vdebs-smon-lam)(诵经积德)
在藏区,给死者修超度法要修四十九天,因为死者在中阴世界里度过的时间寿命一般为四十九天,这个四十九天要从死亡那天开始算起,每过七天之后要修七期超度法。在修七期超度法的时候,要请一定数量的僧人集体诵修各种仪轨,达到清除罪障、解说境界和往生超度的目的。修七期法的原因是中阴众生要在每七天之后体受一次死亡的痛苦,这个时候修法超度可以助死者离苦得乐。
诵经积德仪式贯穿于一个人从去世到满49天的整个过程,这个时段被称为“七七超度”期。特别是在这个时段的一些时间节点上,要突出为死者的顺利转生积德祈愿。一个人去世后,亲属会立刻请僧人念经,僧人人数没有特别规定,多为三至五人,需昼夜诵经至遗体出殡。遗体出殡后,头七、四七、七七又要请几名僧人到家中诵经祈福。亲属要在死者的四十九天中阴期内,到大小各个寺院特别是到拉萨的大昭寺释迎牟尼佛祖前点上酥油灯。在头七、四七、七七三个日子要专门制作“措”(tshogs) ,并分发给前来吊祭的亲友。此外还要在头七、四七和七七,加大燃灯诵经的力度(一般燃百盏灯,有条件的燃千盏灯),因为头七是第一个七期,而四七也是一个重要时刻,因为大部分人的中阴阶段并不超过四个星期,七七是另一个关键时刻,因为四十九天被认为是中阴身能够维持得最久的时间。
一个人去世后,家人要及时请人画出或塑出死者的“冲大”(vkhrungs-nags)—超度像,然后在“冲大”前摆酥油灯和其他祭品。从“头七”开始,死者的“冲大”代替死者遗体成为前来吊祭的亲友敬献哈达、表达缅怀之情的对象。死者家中,四十九天内酥油灯要昼夜长明,人们相信,酥油灯的明亮会照耀死者神识前行的路。亲属也要在此期间诵经祈福。
济助穷人是施舍积德的另外一个重要内容。比如死者停尸期间,家属需煮一大锅有肉有菜的面疙瘩施舍穷人,另要施舍钱物等,为死者积德。另外在“七七超度”期内,要为死者在石板上刻六字大明咒、竖立经蟠[19」和制做“擦擦”Ctsha-tsha) ,这些也都被认为能为往生者积德造福。
三、理论观照
被称为“法国民俗学之父”的阿诺尔德·范热内普(Arnold Van Gennep)在他的《过渡礼仪》(LesRites De Passage,1909)一书中认为,所有的过渡礼仪都具有标识性的三个阶段:分离阶段、过渡(边缘)阶段、聚合阶段。圈也就是说,范热内普认为,改变状态和地位的过渡仪式都具有三重结构:第一阶段是与原有的状态、地点、时间或地位的分离;之后是过渡阶段(也称边缘阶段),这个阶段中的人既不是转变前的人,也不是重新整合后的人,而是出于一种模棱两可的状态之中;第三阶段即重新整合后的聚合阶段。
考察整个藏族的丧葬习俗,不难发现,藏族的丧葬仪式过程也存在这三个阶段:
(一)分离阶段:一个人一旦死亡,人们就会努力让死者从生者的结构中分离:诵经超度,剥离死者的灵与肉,让死者的灵魂离开现世、寻求来世;用白色的帘布将死者的遗体遮蔽起来;出殡时画上两条白线作为死者的通道;以天葬的形式让遗体尽量迅速而又干净地“消失”掉;将飨祀死者用的“苏锅”扔掉……
(二)过渡阶段:从一个人去世的那一刻起到“七七”(死者去世的第四十九天)都处于“过渡阶段”(边缘阶段)。佛教认为:四十九天是死者的中阴身能维持的最长时间。在这个阶段,死者的存在是模棱两可的待定物—灵魂与肉体刚刚分离,旧的肉体没有了灵魂,脱离了肉体的灵魂尚未找到新的肉体,或者说死者处于既从现世的结构中分离,又未进入来世的结构的独特时空中,佛教称之为“中阴”。这个时空充满危险,那些生前违背文化,死后依旧不听从文化召唤的人,可能导致不能回到重新整合后的结构中来,即不能重新转生为人,所以需要为死者诵修各种仪轨,达到清除罪障、解脱境界和往生超度的目的,同时也需要遵守很多禁忌。
(三)聚合阶段:四十九天以后,依据生前的业缘,死后的攘解,死者进入轮回之道,死者新的存在形式开始明朗化,“过渡期”基本结束,死者的危险性基本解除。到一周年忌日,所有的亲朋好友重新聚集一堂,庆贺死者获得新生,因为此时人们确信死者已通过艰难的轮回之道的整合,重新回到了生者的结构中,重新踏上了新的人生轨迹。即使是一些地方并不举行关于“聚合”的相关仪式,但同样相信死者的“回归”。这就是藏族丧葬仪式中最后的“聚合阶段”,而这种“聚合”显然是一种“空想的聚合”—虽然人们均相信死者已经投胎为人,回到了生者中间,但却无从得知死者以怎样的身份、又回到了何处。
结语
本文通过对藏族丧葬习俗的思想基础、仪式的内容和过程的考察,运用“分离一过渡一聚合”这一仪式理论的分析模式,说明了藏族的丧葬习俗就是在藏区地方性文化的时空中,按仪式顺序依次展演分离一过渡一聚合的全部过程。藏族的丧葬仪式充分地反映了藏民族对待死亡的智慧,与其他民族的丧葬习俗一样,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在死亡打破平衡后,通过仪式的净化,得到新的平衡,使生者的生活能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