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殡葬改革的异化现象及其治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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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7-08-21 15:19:36 点击数：
殡葬改革始于20世纪50年代，以“节约土地、减轻负担、简化形式”为主要目标的殡葬改革在城市社会获得了广泛认同，取得了显著成就。全国年均遗体火化率接近50%，丧葬陋俗逐步破除。而在广大农村地区的殡葬改革遇到了很大阻力，甚至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作为社会改革的重难点问
题，学界对农村殡葬改革的关注由来已久。王俊英从推行火葬与节约耕地的因果关系、“一刀切”火葬政策是否科学等多个层面对农村殡葬改革政策进行深层思考。在政策执行方面，王启梁、刘建东认为，殡葬法制实施中因习俗和国家对丧葬的双重社会控制之间未能有效调适以及殡葬管理与执法中存在的种种问题而产生公墓危机、“缴费土葬”等后果。费中正从象征交换理论出发研究殡葬文化，认为现代殡葬观念对身体死亡的理解是不完整的，现代殡葬社会网络的弱化、社会边界的反置、社会实践的固化、文化权力的离散和文化霸权的博弈，导致现代殡葬的身体死亡观失去象征交换的符号互动意义，从而引发诸多现代殡葬社会问题唐飞对殡葬制度改革中存在的殡葬方式选择争议和殡葬服务市场化争议进行探讨，提出殡葬法的立法构建建议。郭林则提出殡葬服务公益性、文化性和情感性、殡葬行业自然垄断性、殡葬市场信息不对称性这四维特性下殡葬服务制度的改革路径。总体而言，现有研究成果反映了农村殡葬改革的突出问题，但对殡葬改革的是非与症结仍有待进一步厘清。尤其是近年来，随着农村殡葬改革的深入开展，更加复杂的矛盾开始呈现，一些长期没能得到妥善解决的症结越来越成为阻碍农村殡葬改革的绊脚石，函待对农村殡葬改革进行深入再反思。安庆殡葬改革曾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笔者拟基于安庆殡葬改革的考察，分析当前农村殡葬改革存在的异化现象和主要原因，并进一步探寻农村殡葬改革的深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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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农村殡葬改革存在的异化现象
“实行火葬，改革土葬，节约殡葬用地，保护环境，革除封建迷信的丧葬陋俗，提倡文明节俭办丧事”是全国农村殡葬改革的主要目标。在国家大力推动下，全国农村地区殡葬改革取得了一些成果，但近年部分农村地区出现殡葬执法粗暴、骨灰棺葬、盲目追求火化率、丧葬费用增加等异化现象。其中，尤以安庆殡葬改革较为典型。
(1)“为民”政策引发民众抗争。安庆殡葬改革以建立殡葬惠民制度、树立殡葬文明新风为导向，以减轻群众负担、实现殡葬基本服务均等化为目标。从政策目标的角度来看，殡葬改革政策是一项推动社会精神文明和生态文明建设、为人民谋福利的为民政策。然而，这项“为民”政策却引发了民众抗
争。2014年4月1日安庆市政府强势启动殡葬改革，6月1日正式施行，规定当日零点后死亡的一律不允许土葬，必须全部实行火化。从政策启动到正式实施只有短短两个月时间，政策宣传和设施准备都不充分，突如其来的火葬改革，令习惯了土葬习俗的广大民众不知所措，并引发多位高龄老人为能够被土葬而自杀的悲剧。此后，安庆市政府开展收缴砸毁棺材等疾风暴雨式行动，农民已置办的棺材大多被强制销毁，而政府对砸毁棺木的补偿只有800元，严重损害了农民利益。根据2012年国务院修改后公布的《殡葬管理条例》，“将应当火化的遗体土葬，或者在公墓和农村的公益性墓地以外的其他地方埋葬遗体、建造坟墓的，由民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将之前“拒不改正的，可以强制执行”条款予以取消，安庆市政府无视这一修改后的条例，依然采取强制执行的手段，引起了民众抗争，降低了民众对政府的信任，阻碍了后续改革措施的顺利推行。
(2)“骨灰棺葬”盛行。安庆殡葬改革不论是出于政绩考虑还是公共利益目的，该项政策最终得以在全市推行。最终政府和民众双方都进行了适当妥协:政府实现了全市火化率的迅速提高，《安徽省殡葬事业“十三五”发展规划》指出2016安庆市遗体火化率由13%上升到98%以上;民众则实现
了逝者火化后仍然装棺土葬，全省骨灰格位葬、草葬、树葬、江葬等节地生态葬仅有15%，实行骨灰棺葬则仍然占有很高比例。农村殡葬改革表面取得一定进展，实则是“有火化率而无火葬”，在安庆殡葬改革三年后的多数农村，“骨灰棺葬”依然盛行。绝大部分居丧家庭将逝者遗体运往县城火化场进行火化，再运回家乡装棺，依照传统丧葬仪式进行祭奠，最后入土安葬并留坟立碑，即“先火化再土葬”。根据《安庆市殡葬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此次殡葬改革的目标任务之一是加大殡葬执法纠查力度、杜绝火化区内的土葬现象。然而“骨灰棺葬”非但没有实现杜绝土葬以节约土地的目的，反而劳民伤财，成了一项累民工程。就殡葬执法而言，据调查，在“砸棺运动”实施过程中，作为主要执行者的基层政府官员面临双重身份困境Ul:作为政策执行者因殡葬改革任务带来的行政压力和作为乡民其难以回避的乡村社会关系网络的人情压力，他们在权衡“情与理”之后往往采取折中办法，即锯开棺木但又不不使其完全被毁损，稍加修补又能使用。因此，就安庆殡葬改革而言，农村的土葬习俗并未得到根本改变，依然是保留坟头，且坟地面积并未减小，殡葬改革明显偏离了预期目标。
(3)葬礼文化式微与丧葬费用增加。树立丧葬新风、减轻群众负担一直以来都是殡葬改革的主要目标，然而具体政策的落实却和农民期待有着很大落差。安庆殡葬改革三年后，农村地区一定程度上出现了“礼式短缺”、“观念真空”和“文化断层”问题，丧葬新风没能树立，而葬礼文化中蕴含的虔诚与信念却日渐式微。突如其来的强制火化政策破除了农民对天堂与来世的憧憬与想象，彻底将农民从因果轮回的神秘世界拉回到现实世界，打破了传统葬礼仪式的神圣感与神秘感，也解构了传统葬礼文化中关于生者与死者联系的理论。据村民讲述:“人死后不过是一堆灰烬，过日子也没了个盼头。”殡葬改革后，禁止燃放烟花鞭炮，取而代之的是电子设备的声音模拟，有村民认为“现在的做法很不真诚，弄虚作假，是对逝者的极不尊重”。之前葬礼是村庄的公共活动，本村及周边村民都要参与其中，是增进村庄交流的集体活动，而现在遗体火化将葬礼的神秘外衣剥去，葬礼仪式感和神圣感消失，村民的关注与参与度也大为降低，葬礼逐渐变得冷冷清清。“阅孝仪式”失去依托，葬礼带给生者的教育意义也大打折扣，葬礼的伦理意义消失，只剩下空洞的程式。另外，农村殡葬改革后，丧葬费用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一是去火化场需要请车队和乐队，沿路奏哀乐，这是一项新增的开支;二是殡葬改革后棺木行业遭到限制，许多原来的棺材铺遭到查封，棺木价格上涨;三是购买骨灰盒等的额外花费;四是火化后从逝世到入殡的时间较之前更长，之前是一周左右，现在需要半个月，无形中增加了费用开支。在全国范围而言，更是出现了“以罚代葬”、天价墓穴、殡葬服务乱收费等现象，农村殡葬改革中费用乱象值得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