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对“人格”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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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2-10 09:56:42 点击数:
从泰戈尔的演讲和文章来看,“人格”有多重意思,分别指向个人和整体。
个人“人格”又常被他称为“个人自我”、“个人灵魂”、“我”等。泰戈尔在系列演讲的第一篇《什么是艺术》的开篇就指出:“在我身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不是肉体的人,而是人格的人。人格的人有自己的好恶,并且想要找到某种东西以满足自己爱的需求。超越权宜之计和实用目的,才能找到这个人格的人。可见人格是相对于物质的和肉体的人而言的。在篇末,他又对人格作了这样的界定:“不是他的肉体,也不是他的精神组织。那是更深层的统一性,那种他身上的终极的神秘。这种神秘从他的世界的中心向着他的周围放射;这种神秘在他的身体中,又超越他这种神秘,通过那些属于他的事物,表现这些事物中所没有的东西;这种神秘在占有了他的现在的同时,又冲破了他的过去和未来的堤岸。它就是人的人格。由此可见,泰戈尔所谓的人格是人的精神性本质的体现,是人的精神本体和存在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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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戈尔认为,个人人格具有二重性:一个是表现自我的“人格”,即我本的人生观;一个是超越自我的“人格”,即神本的人生观;前者屈服于需求的规律,屈服于物质和力量的规律,从而执着于自我,追逐自我的私利,这是世界上一切侵略、暴力、不平等、剥削和欺诈的根源。后者则要求“人格”去认识最高之我,即神或梵,要求超越一切物质和力量的规律,丢弃个人的私利,真正认识到自我实质上与梵是统一的,亲证梵我合一,这是完美的境界,是最高的欢乐,是人类安宁和福社的源泉。他说:“我所谓的人格,指的是内在于人的一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统一原理,它深那些在认识与感觉、愿望与意志以及行为等方面单独属于人的事实的所有细节。从消极的方面说,它被局限于个体的独立,而从积极的方面说,它永远在通过增加知识、爱心以及各种活动在无限中扩展自己。可见,前者表现的是个人人格的消极方面,后者表现的则是积极方面。他认为,按照表现自我的“人格”持续的进化,会“在孤立时失去自我”,“成为一种重负,从而打破生命的自然规律”;而按照超越自我的“人格”的进化,则是“较为精妙完美的自由之途。这就使得人类的发展进步,有可能是无限的,并使人类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是无穷的。“他在广泛的人际关系中找到自己的更为博大也更为真实的自我”‘“‘。人格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我们的理解的深度而变化。依据这种程度的深浅,我们成为伟大的人或渺小的人。倘若这个世界消失了,我们的人格也将丧失它的全部内容。
整体的“人格”在泰戈尔文中是梵或神的异名,是最高的实在,是宇宙中一切物质事物和精神事物的创造来源,有时也被他称为“最高人”、“原人”、“超人”、“最高意志”、“最高人格”或“无限”。这个整体的、最高的“人格”通过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产生了人和万物,个人人格与宇宙万物虽然多种多样,实际上是同最高人格相统一的,神或梵是无限与有限、普遍与个别、无形与有形、无属性与有属性、一与多的统一,它既存在于时空和因果关系之中,超越时空和因果关系。它的本质是无限的喜悦和普遍的爱。
泰戈尔认为,“神圣的合一原理,一直是一种内在相互关系的原理”。人的灵魂需要与灵魂交流,人的肉体也需要阳光与空气,和宇宙生命发生联系。通过这种联系发现,人只是这个宇宙的一部分,不能从其他生命中分离出去,必须懂得和谐与统一,就如溪水要流入大河汇入大海才能不干枯,才能保有永恒的生命。这个世界显现给我们的是一个有个性的整体,而不全是一堆不可见的力。泰戈尔认为这个现象世界是人的世界,是通过我们的感觉而构成的。当这个世界还只是在人的感觉领域时,像一个宾客,只有当它进入我们的情感领域后,才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作为一个有机的人,拥有内在的力量从周围外界选择事物并使它们成为他自己的东西。六识不断地接触六尘,这个世界遂变成我们人格的一部分。可见,泰戈尔自己对人格的理解是个体与世界感兴道交的结果。
泰戈尔还进一步说,“真实的世界不是物质和能量法规的世界,而是人格的世界。当我们完全认识了它,我们的自由也就得到了充分体现。这样,我们也就理解了《奥义书》所说的:‘认识运动世界中被神所包容的一切运动着的东西,并享受被神所放弃的东西。’我们己经看到,人格的意识始于与万物分享的感觉,而在与万物统一的感觉中达到顶点。不必说,有分享意识之处必然有统一意识,因为它是不能单独孤立存在的。”他认为,如果在生命中,分享的意识占据第一位,统一的意识占第二位,那么在真理的光辉之下,人格是狭窄和暗淡的,这个生命就是自我之生命。但是,如果在生命中,统一意识成了基本要素,分享的意识是第二位的要素,那么在真理中,人格是宏大而辉煌的,这个生命就是灵魂之生命。人的全部目标就是使他的自我的人格成为灵魂的人格,把他的内在力量变成无限的外在运动,将自我欲望的克制变成灵魂的扩张。
在泰戈尔眼中,整体的“人格”是整体性的意识原则,是关系的中心,是实在的,因而是企求的终极目标。“所有的人格只有一个中心,因而世界一切实在都与之有联系。他是唯一的‘超人’;他是唯一的‘最高实在’;他具有一切认识者的知识,因而他能在一切知识中认识自我;他感觉到万物的感觉,因而,他在一切感觉中感觉自我。他还在讲演中一直强调,此世界只有在同一个基本人格关系中才是真实的世界。一旦人格被取走,世界就会摔成碎片,成为一堆七零八碎的抽象、物质和力量、逻辑符号,甚至那些,实在的最稀薄的外表,也会化为绝对的虚无。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泰戈尔所用的“人格”这个词不同于一般伦理学意义上的人格,他的“人格”指有个性的、具体的、活生生的人,是亲证无限的有限者,是他心目中“理想的人”的代号,是生命力的表现。人的目标是人格的自由,是个人人格与最高人格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