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死亡与罗马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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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3-28 10:46:08 点击数:
在近代社会,美洲对印第安人的屠杀和纳粹大屠杀,以及更多的人类间的相互残杀使我们重新面对人类的残忍,检视人类的暴力本性,并使我们期望更深入地追溯我们的过去,在这条追忆的道路上我们毫不犹豫地停留在古罗马竞技庆典中血腥表演—人兽搏斗、角斗士对决和大规模集体处决等暴力死亡。罗马使我们不得不面对人类历史中我们自己留下的暴力遗产、我们对暴力持久的接受以及过度暴力的陈腐。
令人难过的是,对暴力的沉思是理解人性必不可少的—暴力使人失去人性了吗?如果没有暴力,文明化的进程能够成功吗?无论它来源于何处,对早期的社会秩序来说,暴力是正当的。’早期的人类杀死野兽以求生存—来保护自己而非主要用来食用;这种杀害成为一种狩猎活动并保留着它的原始正当性,为了生存而杀人也是正当的—为了反抗敌人或为了防卫和利益惩罚罪犯。在早期社会为了有效地达到这些目标,惩罚是公开的、可观看的并获得了法律的许可。这种对不端行为的公众惩罚通过这种某种威慑因素来规范错误的行为,它可以保证社会团体可以得到保护和安全。作为一个暴力的、公共的和帝国主义的社会,古罗马将角斗场上仪式化的猎杀和惩罚呈现为极端的公开展示的方式。即使当人们因娱乐受到折磨或被杀害,仍坚持这种行为的正当性:“那样我们才会安全”。行为仪式化最初用来保证团体的生存与安全,罗马人的血腥运动被宣布为合法的,并且明显地联系加强了社会团体的社会和政治秩序。在竞技场上,野兽被人类杀死似乎是为了向它的家族提供粮食或保护它们的领地;人被野兽杀死似乎会被扔到荒野中去;如果人类杀死其他人,无论是在判决异己敌人或国内罪犯的重要处决中,还是文学作品的描述中展现的决斗,最终杀人者都会被树立为英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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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共和晚期和帝国早期时,角斗竞技发展到极盛。从许多方面来说,角斗场上的死亡是公开的,官方的,而且是可以谈论的。3甚至对许多罗马人来说,死亡场面是令人感到慰藉和娱乐的。这种场面在古罗马长达千年的社会生活和公共空间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从对这种演出感到自豪的帝国统治者,到蜂拥而至的观赏者,不少罗马人都参与、赞成并对此游戏乐在其中。不同地位、不同观点的罗马人都在这个游戏中得到了拯救和娱乐,即角斗士如何面对死亡、对罪犯的惩罚、与帝国统治者沟通的能力或是对外族人和动物的观看。古罗马圆形剧场的座位上有各阶层的观看者,从元老院议员到妇女和奴隶,这通常被看作是古罗马等级制度统治下社会的一种隐喻。的确如德尔图良所说,角斗场的场面作为社会功能是一种观看与被观看的场合。i观看的是杀人的表演和勇气以及对对手的惩罚与控制,被观看的是制作人和资助人、公民地位的特权、公民观看者参与和认可罗马的统治者和统治规则。对于国家来说,在角斗场上杀人象征着帝国统治者、权力、领导权,但就个体来说,吸引罗马人到角斗场的是暴力的诱惑。
竞技场的尸体清理是一个重要的逻辑问题,甚至是更重要的象征性问题。罗马关于人和野兽的死亡和尸体处理程序开始仪式化,这些仪式与当时罗马社会的等级制度具有一定的交流作用;当社会秩序从贵族共和转变为独裁帝国时,这种交流某种程度上亦有连续性和改变。但我们是否能够将这些公开场面称为狂欢、仪式、节日、政治控制和转向的统治工具,或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的慈善行为,特定时期“地方上的罗马人民至少对罗马城的权利、财富和特权的分享有错误的观念”。自上向下眺望自然比仰望好得多,仪式和惩罚被称为娱乐活动甚至是运动自然也是罗马社会上层民众对这种公开的死亡场面的定义。另外,竞技场的等级制度作为一些团体由于拥有或缺少专业技能而显现的结构性差异浮现出来,因此参与竞技的角斗士可能会因此增加或减少特权。这种混杂的公开展示混合了与早期社会定位和象征主义截然不同的节目表演,场面的规模和多样性也扩展并随着帝国财富波动。
社会地位的差异和社会等级制度在竞技场上的死亡中的表现远远超过这些。人类的死亡在不同的等级目录中根据财富、表演潜力和潜在的寿命划分等级。罗马人对生者面对死亡时的场面以及善终的场面印象深刻,但他们更愿意将自己与暴力死亡中的杀人者联系起来,似乎这是一种荣耀。角斗场上人类牺牲者的死亡和尸体清理的基础设施和程序意味着什么,以及对人类尸体的处理是有本质的象征意义的:拒绝给予埋葬是相对罗马人对游戏的热情表现出的一种反常态度以及游戏中死者社会等级差别观念的表达。另外,在角斗场上处决犯人的仪式呈现些牺牲者那里获得娱乐、灵感和安慰。当上层社会的作家义愤地写下对贵族和元老们的不公正时,几乎没有人提到存在于这个社会底层的人民中的大量的和表面上的不公正—“上层社会制定了法律并强制实施,保证他们家族和财产的安全性”’。异教徒元老们描写了政客的暗杀,出身贵族的哲学家由于“可怕的”专制君主行使共和国的法规遭到杀害,而基督教作家则将他们的同伴和圣徒英雄化,写入竞技场殉难者名册,将他们描写为品性正直的英雄,但在罗马世界成长的基督教作家们缺少对异教的竞技场牺牲者的同情。作为异教徒的“有害之人”( noxii )陷于困境中,他们不是贵族。总的来说,就像在法律、社会和殡葬一样,即使在竞技场上也有身份等级制度。z这些等级制度都是深深地植根于社会中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逐渐形成并使用新的制度,如角斗士在竞技场上获得成功后,身份地位的变动会影响到尸体的移动和清除,如“有害之人”和战败的角斗士的尸体会被处理者用铁钩钩住,在地上拖拉,然后扔到台伯河里或垃圾场里;而获胜的角斗士很可能因他们在活动中达到的娱乐效果而允许被埋葬。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在罗马的贵族葬礼上被杀死,这些表演者是在完成自己的葬礼—顺从的角斗士高贵地死在竞技场上,遵守诺言,像古时崇高的罗马士兵,在一场战斗后用剑在胸前刺上一刀,然后获得战士的埋葬权利。但不顺从的、具有危险性的“有害之人”像战俘或罪犯一样被杀掉,没有任何埋葬的权利或仪式。
角斗士很少被历史认可,大多数被送到竞技场上的罪犯都是非专业人员,包括罪犯、奴隶和俘虏。罗马上层社会像对待“有害之人”一样对待他们,因此,他们不仅要面对残酷的的死亡景象,人们可能会拒绝让他们采用适当的丧葬礼仪,他们的尸体可能被倾倒入坑里离或台伯河中。这种公开的死亡场面的发展是多方面的,我们必须承认它的多元性:虔诚、表演、胁迫、赎罪、运动等等。无论这种血腥活动的根源是什么,他们在竞技场上的出现,帮助帝国政府解决了一些麻烦和困扰,古罗马人通常认为,“这些牺牲者受到惩罚是值得的”,“他们的牺牲是公正的”。除了那些少数的无伤亡的业余爱好者的案例,参与到竞技场本身就是一种惩罚。杰出的演出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挽回自己的声誉,但他们永远不可能完全地逃出竞技场上的失败。
在公开场面中的相似性中,传统的处决、放逐、恐怖统治和基督教的迫害都是非常惊人的巧合的。惩罚不仅是政治上的,这不仅适用于叛逆者和谋叛者,也适用于针对君主的个人侮辱或是针对神或皇帝崇拜的宗教侮辱。罗马不喜欢基督教以及它独有的一神论,它会防卫起来并回敬它,而这些惩罚则是公正地使用伴有较深情感的暴力。惩罚使一些罪犯有其用武之地,他们在竞技场上提供服务,就像其他时候在矿区提供劳动力一样。法律的强制力和公开场面的产物是相互补充并相互串通的:竞技场证实了法律体系的权威,法律体系为竞技场提供需要。
处罚的公开展示将残酷和合法的惩罚与宗教的复仇与净化联系起来。’罗马的法律体系诅咒牺牲者死在竞技场上,为暴力娱乐活动提供保障。牺牲者在暴力下死后,相关人员会执行仪式化的程序,证实死亡后,清除尸体并加以诅咒。法律判处死刑,之后惩罚仍以复仇的形式继续。肉体和精神的折磨增加了感情的牵连和宣泄。为了赎罪,也为了娱乐,竞技场成为专门的观众设施,建筑上精心建造的广场和治丧的楼梯,使人们作为观众、评论员和裁判员参与进来更容易。
在其他仪式化谋杀的案例中,我们必须认识到血腥表演从早期与葬礼的关系到晚期与帝王崇拜的关系的宗教寓意。古代的污染问题是无所不在的,死刑的仪式超越世俗的自杀。在早期罗马的《十二铜表法》中,罗马的罪犯是谷物女神(Ceres)的祭品。帝国时期,竞技场上的尸体会被地狱的势力索取,基督教关于复活的信仰与罗马人在诅咒方面的残暴是一致的。一个有道德和宗教的民族一一罗马人非常关心埋葬、来世和鬼。他们需要了解罪犯得到公正的判决和安全地处理。在没有宗教信仰的古代,一个有道德和宗教的团体能够,并且事实上不得不憎恨、杀死或诅咒“有害之人”。公众判决,在竞技场上通过通告和布告反复强调的,使拒绝给予牺牲者权利和仪式合法化,建立一种情感距离以及妨碍情感的共鸣,并且允许不埋葬,甚至是拒绝给予埋葬作为普通义务的一种例外。像希腊一样,只要牺牲者被适当地判决为叛国者、神庙强盗、杀亲者等等。
血腥运动可以被人们接受,是因为制度化的暴力对于罗马文化的形成与持续是必不可少的。尽管根据大众的道德观、宗教或传统,暴力或制度,这种运动是令人厌恶的。罗马人想要报复,希望获得安全,但它也希望没有罪过和鬼。角斗士自愿的串通和对“敌人”和“有害之人”形式上的定罪会减轻罪过。牺牲者被帝王或“munerarius" 象征性地杀害,并有许多共同的联系,他们在群众的目击下,大声反对和反抗死亡,但牺牲者会被间接杀害,在一种社会距离或一种异常方式—用野兽或社会上不重要的角斗士,用钩子移除“有害之人”的尸体增加了对他们的侮辱,但也避免了污染(例如通过触摸敌人的尸体)。在罗马,被判处死刑的人—贱民和敌人,作为一种公开展示在公共场合被杀死,死者被公开展示,尸体的清除可能会遵循传统的方法。考虑到毒气的污染和恶鬼,罗马人希望将尸体移出城市这片纯净、神圣的土地。罗马人想要将死者丢出这个社会团体,使他们的肉体与灵魂共同置于城市之外。关于对“有害之人”的尸体清理,罗马人的实用主义和惩罚与净化的仪式意味着对台伯河的使用是经济、高效且心理上放心的。用水来清除尸体并非唯一的选择,尤其是在罗马城外,罗马是一个“河畔城市”,它的死亡场面是在靠近台伯河的市中心举行的。复仇己经超出死亡达到公开曝露的程度或更多,不是埋葬,反而可以说是侮辱,使用台伯河意味着关于“有害之人”的埋葬未规定或拒绝给予埋葬,因为肉体不可能复原。最终,罗马城通过充分使用台伯河净化死者的灵魂来获得安全—它清洗了这个城市并完成了死亡、驱鬼和诅咒的仪式。冒犯的尸体和他们的鬼魂会被狄斯(Dis和墨丘利神(Mei'Ciliy‘移开,尸体会被水中的纯净物带走。活水驱邪的魔力会带走污染并净化不友善的鬼魂,拒绝给予埋葬扩展了除死亡之外的惩罚性的诅咒以及用水清洁罗马城的污秽物和鬼的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