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女性立言,前有司马相如的《长门赋》开其端,到魏晋南北朝时期,代言体的赋作已成为一种较为自觉与普遍的文学创作现象。此篇《寡妇赋》是潘岳代好友任子咸之妻而作。赋序有言明:自己与任子咸情同手足,不幸其弱冠而终。其妻年少丧夫,孤女幼小,自己哀其妻孤寡,于是作此赋以叙其悲苦。

赋正文可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从开头到“徒愿言而心疼”。赋以第一人称自述自己的身世:少年穷苦,双亲早逝,年长及嫁,总算有了依托,“顾葛慕之蔓延兮,让微茎于谬木”,以葛慕附樱木比喻女子托身于夫家,女子对丈夫心存感恩并奉行着男权社会中对女性角色恭、俭、勤、良等的规范性要求,同时女子期望与夫君一起白头偕老。第二部分从“何遭命之奇薄兮”到“驰精爽于丘墓”。这部分写丈夫亡逝后女子的悲苦心情。这位女子在“良人捐背”后,闭门独居、孤苦无依,苦恼冤屈无人诉说,只能看着丈夫的遗像寄托哀痛。看到鸟雀归楹、鸡群登栖,万物均有所托,对比自己的空馆、冷袁的处境,女子更加悲拗万分,以至心理上产生了幻觉,似乎亡夫的音容笑貌犹存。第三部分从“自仲秋而在疚兮”到“虽开存而志陨”。此部分写女子的悲伤连绵不绝,从秋天一直延续到冬末。以冬天的雪飞、风吼等意象写其凄苦的心情。对丈夫的思念使她悲愁郁结、痛不欲生,甘愿自尽追随丈夫而去,却又顾念孩子要抚养。第四部分从“重曰”至结尾。这部分反复铺叙其悲苦无依的心情及对亡夫无尽的思念。女子对亡夫心存目想,思念不已以至产生梦境错觉一“梦良人兮来游,若IB7阖兮洞开”,欲见而不得的无望使她疾奔亡夫坟荃,起誓盟志,表明自己至死不渝,要为亡夫守节的决心。
此赋是潘岳着意模仿曹王等人的《寡妇赋》而作。其在序中也有言:“昔阮璃既残,魏文悼之,并命知旧作“寡妇”之赋,余遂拟之。”虽是拟作,但因为任子咸是潘岳良友,其妻又是潘岳的妻妹,彼此关系密切,熟悉其诸多私事,亲友之情更能感同深受,再加上潘岳经历坎坷,中年丧子丧妻,亲朋好友早丧天亡之事频繁,合他对丧亡哀伤之情体味深刻,所以此赋写得情真意切,独出机杆。赋文全用骚体写成,借助于骚体易于抒发幽怨情感的特点来抒写寡妇的哀情。赋文第二、第三、第四部分反复咏叹、渲染。运用大量的环境描写,多用黯淡、悲伤的辞藻,借助时令和天气的变化,用秋霜、寒冬、冰雪、孤鸟悲鸣、长松萎萎等景物衬托寡妇凄婉欲绝、难以消逝的悲痛。王隐《晋书》中说:“潘岳善属文,哀诛之妙,古今莫比,一时所推。”陈柞明《采寂堂古诗选》卷十一言:“安仁情深之子,每一涉笔,淋漓倾注,宛转侧折,旁写曲折,刺刺不能休。夫诗以道情,未有情深而语不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