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淹《别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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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8-09 12:10:06 点击数:
《别赋》可以说是《恨赋》的姐妹篇,前者写死别,后者写生离。“古人重离”,中国有浓郁的乡土情结,强调安土乐居,再加上“父母在不远游”的人伦亲情观念,使得世人极重团聚而不愿分离,甚至把离别看成是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如屈原在《九歌·少司命》言:“悲莫悲兮生离别”。古代战乱频繁,文人辗转迁徙、颠沛流离,离别成为他们的人生常态。同时,古代交通不便,道路崎岖,一朝分别,动辄经年,生离往往变成永别。此篇《别赋》抒写正是这种令人刻骨铭心、又黯然神伤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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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正文开篇直抒胸臆,先声夺人,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己矣”一句提纲掣领、点明主题。接下来用“况”字承接下文,从空间上来说离别的地理位置,列举秦、吴、燕、宋四国表明双方相距遥远,又从时令上言送别的季节,举例“春苔始生”和“秋风暂起”之时。李善注曰:“言此二时,别恨逾切。”下文对离情作总的概括,写离别的双方一行子和居人的感受和场景。先写行子的百感楼恻。着重从外在景物来写其内心。用“风萧萧气“云漫漫”、“舟凝滞’,、“车透迟”、“掉容与”铺设一种晦暗、沉重、凄枪、悲伤的情境,衬托即将远行的行子难舍难离、愁肠百结的波动情绪。特别是“马寒鸣”,以拟人手法使马染上了人的色彩。马声寒,人心更寒,物与人相惜相感,景与情互融互生,使离恨更加生动感人。下文接着写居人之情。居人面对行人远离,惆怅不己,只能独居愁卧,在秋日西沉、月华初上的黄昏,目睹兰草染露、青揪着霜,居人陷入万般的感伤与思念之中,想象着行人一定也怀恋旧乡、思念自己,深刻地体现出了居人缝蜷而深、哀极似痴的惦念与牵挂。下文以“别情一绪,事乃万族”为过渡,引出以下对七种别情的描写。首先写富贵者之别,场面极盛大和华丽,名门望族骑着高大名马,乘坐彩饰的雕车簇拥而来,颇显壮观和气势,而宴饮之中又有声色助兴,琴瑟箫鼓悠扬,美人歌舞动人,连马儿、鱼儿都为之沉醉。此处描写,将别前的欢聚之乐推向了高潮。接下来作者笔峰一转写歌宴己罢,分手在即一“造分手而衔涕,感寂寞而伤神”,送别的场面越气派,气氛越热烈,盛宴散后的冷落和孤独也就越突出,人物内心的空虚和感伤也就越强烈。第二个描绘豪侠剑客的别离。提笔便以史四位义薄云天的侠客聂政、豫让、专诸、荆柯为感恩报主“割慈忍爱,离邦去里”,他们视死如归,充满英雄气概,“驱征马而不顾”,足见其侠肝义胆、义无返顾。他们并非为美名,只为效恩,此举动地惊天,金石为之变色,何况骨肉之亲,能不撕心裂肝!第三个从军少年别。先交待边境未和,少年负羽从军。“辽水无极,雁山参云”言路途遥远,险境难测。接着作者将笔触移入江南怡人的春景里。春风送暖,花草芬芳,阳光和煦,晨露轻盈,在这片柔美醉人的春光里,双亲辞别爱子,更显不舍与凄凉。“攀桃李兮不忍别,送爱子兮沾罗裙”,亲人的悲欲绝便在一“攀”一“送”中得到了尽情的刻画,骨肉分离之哀伤亦在泪湿罗裙中得到了尽致的描写。第四写赴绝国者之别。离开故土远赴他国,是一种遥遥无期之别,甚至是生离死别。去国者在背井离乡之际“视乔木、“诀北梁”这一视一诀,可见他对故乡依依不舍的深情。送行的左右亲宾“魂动”、“泪滋”、“赠恨”、“叙悲”,又处于秋雁南飞,白露下降的场景中,更显出离别的痛苦。难怪许桩评曰:“摹想尊酒泣别情状,百般呜咽,历历如绘。”第五是夫妻之别。首先写夫妻情好,朝久厮守,但由于丈夫“结缓兮千里”,才使一个居“淄右”,一个居“河阳”,分离令他们春季无心赏景,秋季望月兴悲,夏日白昼难熬,冬日暗夜漫长,四季的相思令他们孤影自伤,只能将绵长的情意寄赠于回文诗中以表达彼此忠贞不移的感情和回环不尽的感伤。第六写得道成仙者之别。修道者苦学妙术,守丹灶而不顾其他,道成之后“驾鹤上汉,骆莺腾天”,显得逍遥自乐又神幻奇特,即使他们超凡脱俗,终不免有人之常情,“惟世间兮重离别,谢主人兮依然”,在与亲人辞别时他们也不免黯然神伤。第七是恋人之别。多情的男女双方在春草如茵、春水荡漾的河道边送别,景致优美,却内心感伤,“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与子之别,思心徘徊”。是情味深永的抒情独白,透视出少女凄凉迷惘的心绪。“秋露如珠,秋月如硅”又最宜于曲折有致地达人物空对良辰美景时“与子之别”的深憾长恨。明代杨慎评曰:“取诸目前,不雕琢而自工,可谓天然之句。”清代许桂评此段曰:“极自然,极幽秀,有渊涵不尽之致,想是笔花入梦时。”赋文结尾以议论总结全文。以“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有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一句点题,与开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己矣”遥相呼应,加浓了人物的愁怨,使得篇章条理清晰,结构严谨。下文以扬雄、王褒等人之典故来说明即使贤人才士也难以描摹人世间的离愁别恨。结尾以一声怅问作结,表达无尽哀伤,余味悠长。许链对此段推崇备至,评曰:“一气呵成,有天骥下峻阪之势”,“言尽意不尽”。
以上七篇哀伤赋以抒情的笔调或表现女性失宠的哀怨,或哀伤亲友的亡逝,或感慨时间的流逝,或渲染离情别绪。这些人生中的种种无奈、感伤和悲哀,可以总结概括为两个主题,一是生离,二是死别。((长门赋》和《别赋》表现生离主题,《思旧赋》、《叹逝赋》、《怀旧赋》、《寡妇赋》、《恨赋》则是表现死别主题。生离死别是人生中的普遍境遇,人在有生之年,不称其情之事极多,穷困潦倒、功名未就都令人黯然神伤,然而最令人失魂落魄、最令人刻骨铭心的恐怕就是生离死别了,屈原曾慨叹道:“悲莫悲兮伤别离”,清人陈柞明亦云:“人情于所爱,莫不欲终身相守,然谁不有离别?以我之怀,思猜彼之见弃,亦其常也。夫终身相守者,不知有愁,亦复不知其乐,乍一别离,则此愁难己。逐臣弃妻与朋友阔别,皆同此旨。”如《长门赋》是一种被爱人冷落和遗弃的生离。古代女子对男子的依附身份使得这种生离充满危机和痛苦,一旦被弃,则女子生存的全部意义与价值将会失去。《别赋》是与亲朋好友的离别出行。古代交通不便,路途遥远,一朝分别,动辄经年,在特殊的战乱年代里,生离往往会变成死别。《思旧赋》、《叹逝赋》、《怀旧赋》、《寡妇赋》、《恨赋》则是对亡逝者的追忆与悼念。生命的无常和人生的短暂使士人对生命有异常清醒和敏感的认识,对有限生命的无限眷恋使他们对个体生命和情感十分珍重和关注,忧生叹死,以哀伤为主调的生离死别则成为士人笔下常常咏叹和抒写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