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一直传统的葬法是土葬。土葬的大量使用是在新石器时代,人们普遍认为让死者入土才是人的必然归宿。《礼记》说:“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扬于上位昭明。”《韩诗外传》:“人死曰鬼,鬼者归也。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土。”再通过前面的鬼魂观可以推出,在人们的观念中,如果死者不能入土,那么他的灵魂必然游荡于人世间,一日不得安宁。这种情况对生者来说,既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威胁,因为亡魂毕竟是异于我们的存在。因此,土葬除了让死者魂归大地,也是生者畏惧死者而采取的一种处理方法。

土葬与鬼魂观念有密切关系。我们可以看到,不论是新石器时一代还是封建社会,甚至到了民国时期,人们在埋葬死者的同时,都要为之随葬大量的物品。现在出土的文物大部分也都是陪葬品。中国传统的厚葬,就是中国传统的灵魂不灭观念在丧葬上的表现。在鬼魂、阴间地府观念的影响下,人们坚信生命的终结是另一种新生活的开始。对于生者来说,如何安葬死者,也就是如何安排死者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生活。
从目前的考古资料来看,早在旧石器时代晚期,就已经出现了陪葬品。在北京周口店山顶洞人的墓葬中,考古工作者就在一个女性头骨的外面,发现有7颗穿孔的小石珠。这些小石珠做工精细,显然是属于项链之类的装饰品。应该是死者生前较为喜欢的饰物,死后作为陪葬品放在尸体旁边。
到了夏商时候,在墓中放置随葬品的现象更加流行。比如,我们所熟悉的出土于河南省安阳市武官村的司母戊鼎,就是作为陪葬品放置于妇妍墓中的。除了这些寻常的陪葬品之外,夏商时期还盛行人殉、人牲的习俗。他们相信人由灵魂,因此统治者要死者生前喜欢的,受用的奴隶、蟀女、妾侍等作为人殉,让他们在墓主人死后依然可以收到服侍,有些还用战俘给将军殉葬,以表现墓主人生前的英勇善战。
1959年,考古学家在河南堰师二里头夏文化遗址中发现有一些乱葬坑,“骨架多叠压在一起,并且残缺不全,如M112内有人骨架四具,其中一具仅存躯骨和下肢骨,无头骨;一具则仅存下领骨与下肢骨。一具仅有半个头骨和胸骨的一部分。还有一具则只有头骨和下肢骨。据推测这种乱葬坑可能是基坑,不一定是墓葬。”
1976年,河南安阳侯家庄西北出土的一座殷代大墓中,墓室四周上下、墓道内,都埋葬了奴隶。“据统计在此墓穴中已发现砍头尸骨八排59个,头颅72组73个。还有一些破碎的尸骨,无法加以统计数目。这些被殉杀的奴隶大多不到20岁,有的甚至是儿童。”这些残酷的殉葬,可以体现出当时人们对待生和死持有相同的观念。
除陪葬殉葬外,时人还注重墓室的修建和设计,体现“事生如死”的观点。秦汉时期,由于阴阳五行学、截纬迷信、神仙方术等特别盛行,使得传统的灵魂不灭观念有了很大的发展。我们可以通过秦汉时期的陵墓设计意图来看出秦汉的丧葬礼俗都是在模拟生前的生活,把地上王国模拟于地下世界,尤其墓葬更能充分反映人们灵魂不灭的观点。《说文》中就写到:“墓者,没也。”“葬者,藏也。”人们将坟墓认为是人死以后在阴间的居所。
我们看秦始皇的陵墓。根据《秦始皇陵考古纪要》中的记载,整个陵园呈南北长、东西窄的长方形,有内外两层夯土围墙。内墙长1355米、宽580米。外围墙长2165米、宽940米、墙基厚8米。内外围墙的四面都有门,除内墙北墙开二门以外,其余每面各开一门。门道两侧各有一个土网内围墙的四角有角楼;西北部有夹墙,亦呈长方形。坟丘在内围墙中部偏南处,覆斗形,夯土筑造,底部每边长350米左右,现存高度76米。坟丘底下是地宫。地宫平面近方形,四周以砖坯砌筑宫墙。宫墙南北长460米、东西宽392米。墙体高厚各约4米。四面有门。坟丘西侧有铜车马坑。车马坑附近和坟丘南侧,各有两个府藏库。坟丘北部有寝殿、便殿和丽山食官建筑遗存。陵园内的这些建筑布局,大体上是按照宫廷生活设计的。陵园外东部有兵马俑坑、马厩坑、陪葬墓群;西部有建陵役徒墓、窑址、石料加工场;南部靠近骊山处有防洪堤遗址;北部有建陵挖土而形成的鱼池遗址。《后汉书》注引蔡琶《独断》亦曰:“古者以为人君之居,前有朝,后有寝,终则前制庙以像朝,后制寝以像寝。”“庙以藏主,以四时祭。寝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以荐新物。秦始出寝,起于墓侧,汉因而弗改,故陵上称寝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寝之意也。”从秦始皇陵园的建筑布局和设计意图中,可以看出这就是一幅根据“事生如死”这一理念设计的宫城都邑图。
连一代明君汉武帝,都逃不脱为自己修建如同生前宫寝的陵墓。武帝即位后的第二年(公元前139年),便替自己修建茂陵,历时五十三年,及葬时,“其树皆可拱”。陵园地面建筑非常宏伟,墓内殉葬品也极豪华。《汉书·贡禹传》载曰:“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等生禽,凡百九十物,尽座藏之。”
与汉人灵魂不灭观念和厚葬之风相适应的便是当时重视守家和墓祭的风俗。重视守家,也说明当时人们认为墓地是死者死后所生存的地方,既冥界的所在。
守家在汉代已成习俗。西汉建立之初,汉高祖刘邦下令二十家为始皇帝守家,各派十家为楚王陈胜、魏安鳌王、齐憨王守家。至于西汉诸帝陵,不仅迁徙山东豪强于陵旁,置县,而且设置陵令、属官、寝宙令、园长、门吏等官职,负责管理陵园,岁时祭祀。如汉武帝的茂陵,据《汉官仪》记载,就有五千人为其守陵、浇树、扫除,并“以晦、望、二十四气、三伏、社、腊及四时上饭”另外还有数千名年青貌美的女子留在陵中,“其亲陵所宫人,随鼓漏理被枕,具盛水,陈庄具”,让她们侍奉他“灵魂”的日常起居。晨供梳理洗漱之具,日供四食,夕供寝具,如同生时一样。
墓祭在汉代也非常流行。世俗认为:“墓者,鬼神所在,祭祀之处”为便于墓祭,从西汉中期开始,在墓前建立祠堂祠堂又称享堂,是用来祭祀死者的,其作用与供死者亡魂日常起居的寝不同。祠堂内设有祭台,卜置神座,只在特定的祭祀之日用馨香降神的方法招致死者的厉魂享受供品。东汉时随着墓祭习俗的形成,墓前建术堂的现象相当普遍。一些强宗大族甚至把墓祭当作团结招众加强本族联系的一种手段,因此十分重视本族墓地的祠堂建筑。这也是中国传统宗族观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