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朝鲜族曾受到巫教、佛教、儒教、道教等诸多宗教的影响。其中巫教作为构成朝鲜民族传统思想的基干,其思想结构在其他诸宗教中多有渗透。因此,在本小节拟对朝鲜族巫俗中出现的灵魂与肉体的关系进行研究。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在前文的灵魂观中已有所提及,巫俗将人体生命视为肉体和灵魂相结合的存在,后者尽管没有形体却是永恒不灭的存在。灵魂又分为死后进入灵界的死灵和附于人体内的生灵,进而又把进入死界的灵魂细分为祖灵和怨鬼。附于人体内的生灵亦可分为化生和回生,化生是指借助其他肉体复生,回生是指同一肉体内附入魂灵而复活。从而,肉体可分为无生命中断的永生和有生命中断的永生,后者又可以分为化生和回生。
因此,与西方文化中的灵魂不同,朝鲜民族的灵魂既存在同肉体重新结合的可能,也不因为同肉体的分离而丧失灵肉一体时所具有的欲望。朝鲜族民间信仰中,较为有特点的就是灵肉一体的生命在人间生活得并不顺利时,灵肉分离之后,其魂灵很容易企图附身于其他肉身。换言之,生前生活不圆满的生命,在灵魂世界其生命依然不会圆满的观念。这种思维在儒教中,多少也有反映。儒教中,死灵亦有喝酒吃饭的肉体性欲望存在。在朝鲜族的传统思想中,灵魂与肉体并非是对立,而是经常接触的关系。尽管朝鲜族的巫俗信仰中,也有同肉体完全分离的唯灵魂的领域,但这是受佛教影响的结果,而并非巫俗原有思想。佛教亦以为肉体消亡之后,灵魂就很少同肉体接触。然而,朝鲜族的传统灵肉关系是二者聚多散少。儒教希望在人世生活圆满的生命,死后亦能得到维系,而且尤其对享受了人间富贵生活之人的关心更多’。与此相反,巫俗更多关心的是抱憾而亡者。就此而言,巫俗比儒教更具人性化色彩。在巫俗信仰中,灵魂原封未动地继承了肉体生命的忌妒和怨恨的情感’。
朝鲜民族的信仰中,亦有灵魂最终消灭的西方式的因素。郑道传认为,气散,形体即腐,而精神散‘。这种观念日后被栗谷所继承,他认为人是由身心、灵肉、魂魄合于一体而成,,并指出构成魂的气散得久了就会消灭。栗谷的这种观念,在朝鲜朝后期甚至成为批判天主教的依据“。接近西方古典唯物论的这种观念,并没有占据朝鲜民族传统思想的主流。尽管朝鲜民族传统没有向西方那样把灵魂同肉体对立起来,但也没有把灵魂视为肉体的附属物。
无论给朝鲜民族传统怎样定义,其明显的特征总是并不把肉体看作是遭受诅咒或具有原罪的对象。朝鲜族非常爱惜和尊重肉体,并认为为了灵魂,不应该抛弃或离开肉体。可见,朝鲜族的灵肉观具有形成灵肉二元论之前的灵肉一体的共同体式的氛围月。
具有来世观的宗教大多要求为灵魂而苦行,与此不同,朝鲜民族传统的灵魂不灭思想无需苦行,亦可追求现世的幸福。故此,灵肉分离论较强的来世观,如西方的来世观很难在朝鲜族传统思想中得以立足。
这些同中国的儒家传统有相通之处。中国的儒教没有为了高尚的灵魂而要求抛弃基本的肉体欲望,更没有西方宗教中的原罪意识。从而,中国也更关心人世的生命。因此,胡适批判了1920年中国新文化运动中,把中国精神文化同西方近代物质文化进行对比的做法,认为中国文化是更具物质中心的文化。在这一层面上,中国人更加追求肉体的长生不老5。例如,中国的道教追求的永生信仰,并非是死后通过神力获得新生,而是直接通过自身的力量寻求或创造可超越死亡的物质力量,这是早期欧洲所没有的肉体永生概念。这有些类似于今天生命科学为延长寿命而展开的科研工作。
朝鲜民族的灵肉观更接近于汉族的传统灵肉观,但这并不是说等同于汉族。汉族的传统更加陶醉于永生信仰,而将原来的神仙思想,偏向了世俗的养身法。但朝鲜族却没有务实地跟随汉族,而是非常重视尸体,并努力使灵魂平安地停留于其内“。
综上所述,通过考察朝鲜民族的灵肉观,如果从强调精神的主理论和强调物质的主气论之间的争论来看,在朝鲜民族的传统思想中也能发现西方式的灵肉对立论。然而朝鲜民族的整体思想则主张无理则精神不可动,无气则形体不可动,努力坚持协调二者。朝鲜民族把身心和灵肉统一而视,进而重视遗体并努力使灵魂平安地停留于其内的特点,反映了朝鲜族将现世和来世有机连接起来对待的内在性世界观。而这也正是朝鲜民族孜孜以求的“韩”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