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界关于儒教是教非教的讨论至今没有结论,也许今后也不会有,却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者参与讨论,争鸣本就是学术的生命,是它成就了儒家传统文化的生命力,争鸣不止,活力永存。笔者关于“宗教关怀”的构想也得益于这场“盛大的讨论”,学术界对于儒教是教非教的争论让人不得不思索其产生的缘由。“是教”的赞成者们确实触及到了儒学类宗教的成分属性和功用,或意图将儒学定义为宗教,旨在填补当代国人的信仰空白,以延续儒学的生命力,迎合其现实生存需求。反对者们或以西方传统宗教范式为依据反驳,或认为儒学的价值不是宗教可以涵盖的,或直接将其定义为与宗教毫无关联的“大学问”。自争论开始,儒教与宗教二者被关联的状态本身就足以说明其相关性。儒教必然带有宗教或类似宗教的成分或价值,对此的肯定为笔者研究儒学的宗教成分和其宗教成分的表达方式提供了思路,“宗教关怀”之想由此而发。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宗教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出现的一种文化现象,准确地说是人类发展遭遇困境时产生的一种“自救”的文化现象。如心理学家保罗·普鲁伊塞说:“从心理学的观点来看,宗教就像是一种营救工作,宗教是在人喊‘救命’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面对自然和社会强大的支配力,人类需要创造出一种超越自然、超越社会、甚至超越死亡的神圣力量,通过对神圣力量和超越能力的敬畏和崇拜获取改变命运的信心和勇气,并在困境中获得一种精神上的慰籍。笔者认为,宗教是人类对超然力量的构建过程和虔诚信仰,并感受其关怀的过程,是人类对自身强烈关注和自我慰藉的产物。在这个意义上,宗教体现出一种强烈的人生关怀,这种关怀的表达方式有着浓重的宗教性特点。
“宗教”是对于儒学宗教成分的肯定与确信,“关怀”则是笔者认为儒学表达其宗教成分的方式。儒学确有宗教成分的蕴含,但它并未以通常意义上的宗教表达方式与中国人产生互动,即其并非通过对“彼岸世界”的虚设、祈祷、或被动教化来招抚“教众”,而是一种特有的关怀模式,通过提供范本于日用伦常,通过身体力行来“抵达彼岸”,自然渗透于中国人的日用行常。从被动感知关怀转化为自我主动关怀,从“他救”到“自救”,得到“解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许多人眼里比宗教还要出色的“宗教”。通常意义上的宗教,其表达超越的方式是建立一个外在的、具体的、形式化的超越世界或彼岸世界,通过对人与彼岸世界截然二分和对美好彼岸的描绘,使人产生向外超越的愿望。实现这种向外超越愿望的途径主要凭借信奉、服从,虽有世俗化的教义教规,却并没有世俗化的可行之路。儒学的宗教超越性,是主体依靠自力进行道德实践以实现内在超越,自行体悟真理,从而获得价值与尊严的务实功用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