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萌发于日常世俗,源起于祭天与祭祖的宗教祭祀。晨起饮食、耕种猎狩、事事约定成俗,躬行成礼,共守则顺,悖则废。人们尽人事,克己守礼,但仍有心而事不成者,盖天意难测,鬼神不佑。人们以事人之礼推及事神事鬼之仪,尽心侍奉,虔诚祈福,以填补自身对浩瀚宇宙的无知和对自然神秘力量的恐惧,祭祀之礼由此发生。宗教祭祀的融入扩充礼的的维度,拓展了礼的深度,在世俗维度之中融入了尊天敬祖的宗教情怀和宗教信仰,世俗之礼在行,在克己束守,祭祀之礼在心,心诚则礼成。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礼起源于宗教仪式。《礼记》言:“礼事起于皇,礼名起于黄帝‘它是一种祭天敬祖、事神致福的宗教仪式。“礼,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事神求福是礼最初的存在方式和宗教初衷。礼作为表达人们祭祀祖先,尊天事鬼的仪式途径,自然具备了超越性的宗教意义。其意义在于对鬼神的祭祀和崇拜体现了整个氏族部落的意志统一,由对天祖的敬畏带来的精神威慑力构建了共同的契约精神和精神信仰。“神权”统治下的商殷时代,礼服务于人神沟通和人对神的虔诚信仰与崇拜。
殷周两代的宗教祭祀融入了理性和人道的因素,山川、日月等都被赋予了人性化的解读,祭祀之礼也开始具备人文化的色彩。从王权对主神的祭祀垄断向诸神等级化划分,在诸神系统中,祖先神的地位因人文色彩的注入而得到提升。人们更看重自己家系的祖先崇拜和血缘祭祀,“家祭”和“宗祭”成为“礼”的主要宗教形式。从神祭到祖祭,人们更加关注祭祀礼与世俗祸福的关系,将目光从神秘莫测的天际转向家族和血缘关系内部的世俗追求。祭祀天地等逐渐成为象征意味浓重的仪式,祖先祭祀反而上升到民间信仰的地位。
到周代时“神权”之礼己基本向“人权”之礼转化。周代的祭祀活动从对天、帝的崇拜与敬畏转向更多地关注民意民情。礼也由浓重的“神话”色彩向“人化”转变,尚“人”之风逐渐取代了尚“鬼”之气,祭礼于周代的社会世俗意义超越了宗教意义。《礼记》载:“祀乎明堂,所以教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于大学,所以教诸侯之弟也;祀先贤于西学,所以教诸侯之德也;耕藉,所以教诸侯之养也;朝勤,所以教诸侯之臣也。五者,天下之大教也。”33祭祀名堂、大学,在于明孝梯;祭祀先贤耕藉,是为诸侯明德明教化。礼之本,在于明教化,序人伦,修政治。
阶级社会出现后,人类开始有品能财位等级之分,宗教祭祀也因身份等级差异产生限制和区分。于是,作为宗教祭祀仪态的“礼”便开始具有了社会身份区分的内容,逐渐成为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一种身份制度。《左传》载:“先君周公制周礼。周公以殷礼为基础重新制订礼乐,为使礼更加适应其封建社会的身份,将其制度化、系统化。通过对古礼扬弃、加以损益使其向着伦理化方向发展,礼达而分定,使之更适应宗法制度和封建等级制度。礼本是用于“事神致福”的宗教媒介,但周公的制礼使其成为调节等级秩序的典章制度和社会行为规范,礼的宗教性被削弱,伦理性和世俗性蕴含增强。在“人文”之礼的推动下,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把对鬼神天地的敬畏信仰与人世伦常分割开来,神意作为旁引参考,礼的人文含义成为社会秩序建立的主导依据。
人文世俗化的“礼”扮演着等级制度约束和伦理道德教化两种角色。作为等级制度的“礼”,是等级、名位和次序的体现,是君臣父子各在其位,各司其职,各守其礼。礼制定了严格有序的贵贱尊卑秩序,以“亲亲尊尊”为核心,确保等级秩序的有条不紊和长治久安。唯有定名位、序尊卑,别亲疏,礼达而定分,而后才能保证社会的有序运转。儒家尤其重视礼对于国家长治久安的作用,孔子说:“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软!”2下礼治推行的经过和目的都在于为政,以礼为政,是为政之本,也是为政之道。
“礼”作为伦理道德教化,通过礼的定序和践行,使蕴含于其中“亲亲尊尊”的等级秩序透过孝梯、恭敬、仁义的伦理道德外现出来。等级规范于内,伦理道德表于外,通过道德的教化和社会的推行使等级制度和等级观念深入人心,最终达到社会安稳,国家长治久安的目的。作为封建统治阶级的上层则利用礼的道德教化功能,将他们想要的等级秩序注入孝梯、恭敬、仁义的道德教化中,通过外力推行与倡导,使其变为内在的需求和愿望。礼把人们牢牢地束缚于封建体系之中,成为封建等级上层的忠实奴仆。
礼从宗教之礼一步步参与人的道德约束、成为阶级社会的统治工具,人文化世俗化的过程中却并未彻底地去宗教化。其根源在于“儒学仍包含着最高形态的宗教内涵”,即儒学“摒弃了原始宗教的迷信色彩,保留了其中‘天命’和‘至善’的终极关怀因素。儒家对于“天命”和“至善”的追求并非像西方一样是无法抵达的灵魂彼岸,只能依靠神的感召和虔诚信奉获得终极关怀的体验。在儒家礼的系统中,“天命”、“至善”是可以通过修己修德不断接近甚至到达的,这就为儒家的宗教追求提供了可实践的途径和方法。从中国礼仪系统中阐发出来的儒学宗教观,是可以用儒家义理来阐述的,人与神是可以通过礼来沟通的,宗教追求是可以通过自身努力获得的。随着社会进步,礼成为世俗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世俗化、人文化的程度不断提高,根植于礼仪系统的宗教性逐渐被忽视,却并未完全消亡,它“以独立的义理化的礼仪文化系统,即儒学的价值系统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