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祭又称路祭,是指在丧车所过之处,沿路设祭,以奠鬼神。《礼记·曾子问》云:“道而出”,孔颖达疏曰:“经言‘道而出’,明诸侯将行,为祖祭道神,而后出行。”在先秦时期,诸侯出行之前,就会祭祀道路神。唐朝时,在葬礼途中沿路设祭,可能是由这一习俗演变而来。“祭”在甲骨文中,是双手捧肉供奉神主的形象,即向神灵、祖先奉献贡品。唐代的道祭,既是沿路祭祀鬼神,祭祀中应是以祭食消费为主。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唐代饮食丰富,不仅饼、饭、粥等主食种类繁多,副食中的蔬菜如养菜、葛首,水果如葡萄、枣、石榴、柿子,肉类如鸡、鸭、猪、羊,为人们日常所消费。相比于人们日常的饮食,祭食以肉类食物为丰,酒是必不可少的内容,粮食类食物主要为麦、黍、程等未加工研磨的谷类,当季的鲜果、蔬菜也会因时献上祭盘。同为侍奉鬼神之需要,道祭与其他祭祀一样,祭食种类变化不大。吕才之子方毅,哀毁而亡,随母葬时,“友人郎余令以白粥玄酒,生色一束,于路隅奠祭”。陈子昂妻姑高氏卒葬,其“窃闻精意以享,黍樱非馨,敢陈薄酪,以献明灵。”天枯时,山阳县君巩氏卒葬,其家“所备嘉羞飨祭之盛,不可具陈。”可见,道祭中的祭食消费既有白粥类的主食,也有黍樱粮食之类,嘉食珍谨等滋味之食,也献与鬼神所飨。祭食的丰简、荤素,主要依设祭之人的财力所定,但保证食物的洁净是首要原则。酒的消费最为普遍,奉酒祭祀鬼神,在先秦时期已经兴起,唐朝时饮酒之风大盛,不论男女沽酒而酌是为常态。这一时期,酿造工艺进一步发展,酒的类别更加丰富,有米酒、葡萄酒、黄酒、果酒等,祭祀用酒应以提炼精纯为要,以显示敬畏之心,故人们常称以“清酌之奠”祭亲友之灵。
道祭祭品主要以祭盘盛之,周围设以帐握。除丧家自设外,亲朋好友也可以设祭表以哀痛。正由于如此,道祭逐渐成为反映死者生前德行好坏的标准,也成为一些人巴结上司和权势人物的重要工具。不少下僚为奉迎讨好上司,而营丧之家为赢得美名,也精心为之,两相合力之下使得本应以饮食为主的道祭消费发生明显变化。因此,葬中阶段的炫耀性消费,在道祭中也体现得最为明显。唐高宗时,李义府改葬其祖父,“王公已下,争致赠遗,其羽仪、导从、蠕牺、器服,并穷极奢侈。又会葬车马、祖奠供帐,自濡桥属于三原,七十里间,相继不绝。武德已来,王公葬送之盛,未始有也。”唐玄宗时,送葬者已开始当衙设祭,张立帷帐,假花、假果、粉人、鹦粮陈列其间,以炫于路人。安史之乱以后,这种风气更盛。大历中,太原节度使辛云京葬日,“诸道节度使使人修祭,范阳祭盘最为高大。刻木为尉迟鄂公与突厥斗将之戏,机关动作,不异于生。祭讫,灵车欲过。使者请曰:‘对数未尽’。又停车设项羽与汉高祖会鸿门之象,良久乃毕。统续者皆手擎布幕,收哭观戏。事毕,孝子陈语与使人,‘祭盘大好,赏马两匹。”,相比于设食为祭,张幕刻戏成为道祭的重要内容。木偶戏生动活泼,妙趣横生,引得本该悲伤痛哭的孝子也擎幕观看。谢幕后,以称“祭盘大好”掩饰对其的欢喜满意。又滑州节度使令狐母亡,“临境至祭,昭义节度使初于淇门载船桅以充幕柱,至时嫌短,特于卫州大河中河船上取长桅代之。”及至昭义节度使薛r}莞}“降、沂诸方并管内,淡阳城南设祭,每半里一祭,南至漳河,二十余里,连延相次。”不难看出,相比于祭奠鬼神,道祭似乎成了人们炫耀斗富的手段。比起因心致礼,人们更注重帐幕的高大威仪和祭祀场面的浩大,似乎是借此暗示丧家财力之雄厚,人脉之广和孝心之诚。元和七年(812年),沧州录事参军李玄庆所撰墓志:“野奠路祭,布于川原,斯乃见君奉上之节尽矣,亲豁之分极矣。”就是对这种消费心理的贴切展露。但是,不论是张幕为戏还是沿路设祭不绝,道祭消费的这种变化,反映了当时人们营丧已经从诚心致哀,逐渐演变到流于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