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地区墓碑“福”字的形式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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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8-10-29 15:48:14 点击数:
汉字的基本构件是点画和线条,最初它是以象形、图画的形式出现,在一个平面中将点画、线条等基本元素通过方圆、曲直、大小、对称等不同的方式进行组合,最终形成不同的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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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施地区墓碑中出现的“福”字图案充分利用了错位、变形等方式,将汉字元素组合布局,形成了特殊的艺术形式。正如康定斯基所说:“从外在的概念来看,每一根独立的线和每一幅绘画的形都是元素,从内在的概念上来看,打动人的不是形式本身,而是活跃在形式中的内在张力。”①该地区的墓碑采用不同的雕刻手法,结合人们主观意识与地域文化环境的影响,形成了夸张性形式意味的“福”字图案。
第一节“福”字的应物象形
应物象形原指“对应自然事物,创造出艺术形象”②。南朝谢赫在《古画品》中提出的“六法”,应物象形是其中的主要内容。在恩施地区多处墓碑中出现的“福”,同样也具有应物象形的特征,这与当地人对自然事物的仔细观察相关。人们以动植物为主要对象,取法自然并融合书体形式以及雕刻的刀法变化,表现出了应物象形的审美意趣。
一、道法自然
恩施地区的墓碑中雕刻了大量变形“福”,在表现中以自然界动物类的龙凤蛇和植物类形象为元素,将“福”从原来的篆书、草书中不断抽象简化为具体的形象,构成了形式更加丰富的“福”形图案。从“福”的图案构成来看,主要表现龙凤组合、双凤组合、两蛇相连、字画组合等,同时还搭配一些动植物,组合成一幅完整的适合纹样图案,以及由不同书体构成的“福”形图案。
首先,龙凤组合的生命意识。在民间蛇俗称小龙,因而龙的形象往往以蛇为主体来描绘。同时,由于恩施地区蛇虫居多,因此墓碑中变形“福”的形象以蛇元素为主就不足奇怪了。从龙凤结合的形式上看,它代表着阴阳协调的关系,是自然万物生命不断延续的源泉和动因。
例如,谋道寨坝村的王永碧夫妇墓(附图2-1>。该墓建于民国十一年(1922坐北朝南,堆砌而成,地面积约整个墓葬皆由青色石板、年),石条墓碑高4. 3米,宽3. 5米,占120平方米,斑。墓碑由三层构成,其形制之大可见一下层是墓志内容,柱刻楹联,上有二龙戏珠浮雕;第二层阳刻有龙凤交尾,左凤右龙的“福”形图案,凤嚎、凤眼及凤冠雕刻细致,呈现凤首蛇身状态,右侧龙眼、龙须雕刻生动,在圆环的范围内呈现出凤小龙大的布局;顶层是屋檐式的碑帽,植物花纹居多,墓碑中不同位置装饰纹样各异。总的来说,龙凤形象是人们对自然界万物有灵的朴素认知,墓碑中的龙凤交尾“福”的图案反映出对生命的敬仰以及对生殖的崇拜。
其次,双凤组合的图腾意识。如果说将“福”变形为龙凤组合是意识领域阴阳协调的结果,那么双凤结合便是对氏族社会图腾庇佑的流露。《逸周书·王会》载:“西申以凤鸟,凤鸟者,戴仁抱义掖信。氏羌以鸳鸟。巴人以比翼鸟。反场以皇鸟,蜀人以文翰,文翰者,若皋鸡。”①这些记载充分描述了中国各民族人们不同的图腾崇拜,同时也反映出土家族祖先以比翼鸟作为氏族图腾来参照。
譬如,利川鱼木寨的向梓墓(附图2-2>,该墓建于同治五年(1866年),整座墓葬4柱3层,“福”雕刻在墓碑抱厦顶板上,阳刻于直径约1米的圆内,圆环中以八卦和博古图装饰,中心的“福”由双凤组成,粗细对比明显,线条与留白基本实现了黄金比,左侧凤首扬冠与右侧相对啼鸣,惟妙惟肖,蛇身绕动,尾部交合,构成了一幅以“福”为中心的适合纹样图案。
又如,凉雾乡罗长茂夫妇墓,建于清光绪九年(1883年)(附图2-3>,坐北朝南,高3. 5米,宽2. 5米,墓碑保存完整。墓碑两侧驼峰附碑上遥相阳刻有“福”“寿”两字。“福”由双凤和“田”字组成。一凤朝天啼鸣,另一凤相对较小,两凤交合,神态各异,雕刻者在雕刻右侧凤时突出它的双脚踩在楷书形式的“田”上,其含义不得而知。由于雕刻的需要,双凤组合基本呈现出了一俯一仰的形态,俯仰之间,顾盼生姿,从雕刻的形态上达到了阴阳协调的效果。总的来说,双凤组合形成的“福”反映出农耕文明对于人口的迫切需要,是氏族崇拜在墓碑雕刻上的再现。
此外,两蛇交尾的生殖意识。两蛇交尾“隐含着对生殖的崇拜,达到再生的轮回或庇护子孙繁衍生息,祈求家族 ‘香火’的旺盛与延续”①,这种形态的“福”形图案充分利用了蛇身体的长度与柔软度,实现了在转折处的停顿与身体线条的重叠,引起了视觉上对重点部分的选择关注,进而引导人们对其内涵的思考。
例如,全氏家族墓志,建于清同治八年至光绪十一年(1869-1885年), (附图2-4)主要墓葬有全四端墓、全三益墓、全五典墓和全母刘君墓等。这些墓葬都是坐北朝南,其中,雕刻有“福”的墓碑因时间悠久而发生石质病害,难以识别墓主信息。墓碑由三层组成,“福”和“寿”遥相阳刻在墓碑两
侧的驼峰上。寿的雕刻方式是自上而下的层次状,福为左右结构,两蛇相连又不重复,左蛇头微仰且吐信,右蛇垂头与左蛇尾相咬合,一仰一俯,一松一紧,一粗一细,在有限的圆环内实现了自然的平衡。两蛇交尾类的“福”利用蛇的身体特征,使两个独立的线条从不同方向的重叠交合,既有装饰的效果,更多是让人们对生殖产生联想。
最后,动植物组合的自然和谐。动植物在长期生存发展中形成了一种相互依存相互适应的关系,艺人利用这一现象,把植物与“福”重新组合形成共生一体的图案纹样。
例如,谭地晖墓(附图2-5>。该墓建于道光二十六年,墓碑形制较为简洁,碑体由两层组成,碑侧驼峰上刻有“福”和“寿”的变体。“寿”由几何线条和植物纹组成,在圆形的雕刻范围内寿的基本线条是直线和直角,构成视觉上的平衡。“福”整个“福”由蛇与棉花等植物纹组成,的形式与“寿”是以变化的线条和圆组成,截然相反,左边部分线条简洁,配合以云纹,右边部分线条波折多,棉花纹的枝干也通过折叠体现层次感,变形图案形式上的繁杂与墓碑的简洁形成对比。总的来说,自然的生存规律,合形成图案纹样,将“福”动植物有其与动植物组反映出人们认识自然和利用自然,识的自觉行为把无意识的自觉变成有意。
总的来看,恩施地区的墓碑中呈现出了不同形态的“福”,这些“福”以龙、凤、蛇以及植物为基本元素,既取法自然,又形成了装饰性较强的适合纹样图案,反映了人们对自然物的理解和灵活应用。
二、源于人文
地域文化现象的发生和发展,与所处的自然环境、社会变迁以及不同民族间的相互影响紧密相关。土家民间文化的发端经历了“万物有灵”、图腾崇拜和泛神崇拜三个阶段。①这些因素都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土家族地区文化的形成和变异,恩施地区的墓葬文化同样受万物有灵、图腾崇拜等民间文化的影响,墓碑中雕刻的“福”与动植物等组合而构成图案纹样,构成了该地区独特的文化现象。
首先,延伸了“福”文化的寓意。“蝠”与“福”音同,利用蝙蝠纹纹样来装饰“福”、表达福运是人们常用的一种方式。恩施地区墓碑雕刻中出现了将蝙蝠纹与变形“福”相结合的现象,二者结合形成了一个整体的适合纹样图案,从整体上延伸了福文化的寓意。
以陶国典墓为例(附图2-6>,该墓建于咸丰七年(1858年),作为当地巨富,其墓碑装饰繁褥不失庄重,墓碑前方有一块80厘米高的石板将碑身隔离保护,变形后的福雕刻于这一石板上,圆形圆图的福字周围是四个蝙蝠纹,蝙蝠纹的使用既适合直角的边框又能充分利用谐音从俯视的角度雕刻表达了“福从天来”的含义。总的来看,在墓碑的雕刻中利用谐音的将蝙蝠纹雕刻为适合纹样既达到装饰“福”形图案的效果,而且还可以强化人们对福的理解和形象的表达。
其次,拓展了“福”的表达语言。“福”文化包含的内容丰富,表达的形式多样,在恩施地区就表现明显。其中运用多种几何形体组成的“福”镂雕于墓碑正前方或者碑身的隔板上是很好的例子。从这些几何图形构成的“福”形图案来看,由正方形、三角形、圆形、菱形等几何形体组合成的图形较多,利用的是基本的点、线、面视觉基础元素。
例如,鹤峰县的田母叶君墓(附图2-7>,其墓碑简洁大方,墓碑由碑身与两个附碑组成,“福”镂雕于碑身前方的石板上,形成保护碑身的装饰隔板。“福”主要用了正方形与三角形、直线与斜线一组成锐角两种形式,整个空间依据“福”一一的左右结构,均匀的分为左右两部分,一左边部分直线与斜线相交,根据示字旁一 一形成三组直线与斜线相交,右边部分的一“畜”上半部分依旧是直线与斜线相一交,形成三角形,重点突出了“田”的一 一部分,充分的利用了汉字“田”的象形.性,还原“福”字原型。总的来看,几何图形构成的福区别于动物形体柔软构成的福,表现为弧度少、空间分布更
明显,最大化的表现出福变形后的形式语言。
最后,丰富了“福”的宗教信息。道家思想历史悠久,崇尚自然、注重阴阳平衡是其主要特征。该地区墓碑中“福”形图案的雕刻形式体现的阴阳鱼、八卦图等装饰图案,就是道家文化的一种反映。
例如,谋道姚母杨君墓(附图2-8 >,在碑身正前方有镂雕的福,雕刻者将“福”局限在一个长66厘米,宽63厘米的长方形内,在“福”字顶端中央重新设计雕刻有一个18厘米的正方形,其内容为阴阳鱼,阴阳鱼本身有颜色,由于时间久远,出现颜料层脱落现象,该图案的内容是道家思想的反映。
又如,向英荃墓碑雕刻中“福”,在变形为龙凤交合状后,利用动物的弯曲身体直接将空间划分为阴阳鱼的形态,其雕刻心理值得深思。此外,向梓墓中“福”的雕刻也是表现方式之一。在向梓墓中“福”阳刻于墓碑前方石拜亭的弯顶上,变形“福”的造型采用了圆形构图,而且在“福”的外围用八卦图环绕,形成一个以“福”为中心的适合纹样,反映了人们对自然的理解以及对信仰的表达。
可见,在恩施地区墓碑雕刻中表现出来的“福”文化内容和艺术形式,加入了大量人文气息的符号,反映出一个地域的民间文化的形成和发展的轨迹,它不仅是人们日常生活的积淀,而且也是福文化的内容和艺术形式语言的不同呈现。
总而言之,恩施地区墓碑中雕刻变形“福”是该地区的人们对自然的理解和民间文化的反映,“福”的不同形式变化,既丰富了艺术的表现内容和语言,又表现出应物象形的形式意蕴,其丰富的形式和内容共同形成了具有地域特色的福文化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