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墓与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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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8-01-26 13:20:07 点击数:
清明迎新火的习俗,后来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不过清明扫墓的习俗却一直被传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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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唐代,就已经出现了清明扫墓的习俗。白居易有诗:“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正是当年清明节风俗的生动写照。
饮水思源,慎终追远,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表现为习俗,古人究竟用什么方式纪念祖先,这中间有着十分复杂的演变历程。大概商周时期,贵族祀祖在宗庙,普通民众无宗庙,只能在家中祭祖。到了汉代,就出现了祠堂。在很长一段时期里,祠堂都是家族祭祀的主要场所。祠堂祭祖的时间,历代有变化,各地也不尽相同,比如大年初一、元宵、清明、端午、中元节、冬至等节日,各地往往会在祠堂举行祭祖的仪礼,十分隆重。一直到今天,我们还会在一些地方目睹这一类祭祀的场面。
除了在宗庙、祠堂和家中祭祀祖先之外,到墓地上祭祀祖先的做法,也是由来已久的。《孟子·离娄下》记载了一则著名的寓言《齐人有一妻一妾》,说有个齐人老是到东郊的墓地里去向扫墓的人乞讨酒食,回来还要在妻妾面前夸口。从中我们不难看出,至迟在春秋战国时期,已有扫墓风俗。
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朝廷礼制并没有提到墓祭。这里有必要引用《唐会要》卷二十三中的一段文字:“开元二十年四月二十四日救: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世相传,浸以成俗。士庶有不合庙享,何以用展孝思?宜许上墓,用拜塌礼。于些南门外奠祭撤撰讫,泣辞,食余于他所,不得作乐。仍编人礼典,永为常式。”(王溥,1978)说明当时是下了圣旨,明确规定此事的,一则说明此前在礼制中没有规定墓祭,不过既然民众间已形成风俗,就干脆“编人礼典”,让它永远传下去;二则又只许祭拜,不许作乐。在《唐会要》中,我们还可以读到另一段记载,说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十五日又有救文告示,凡在扫墓时作乐者,平民要挨打,士大夫则“殿三年”。(王溥,1978 )《旧唐书》卷八也有记载,不再征引。在我国历史上,礼俗之间的变迁是常有的事,民俗流传既广,就有可能被上升为礼;而礼的实施与下沉,又往往会进一步影响到民俗,扫墓即为一例。
既然祖先就被安葬在墓里,保护好这个墓地,也就成了子孙们责无旁贷的重任。春天到了,人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郊外的祖先墓地,要去查看一番,看看墓碑有否损坏,墓穴是否塌陷,除除草,加加土,修整一番。借此机会,备一份祭品,在墓前祭奠,烧几张纸钱,也就是必须做的事了。
至于扫墓是否非要放在清明节不可?这倒也不一定。事实上也有一些地区,历来是在冬至扫墓,或是除夕、年节扫墓的。《唐会要》卷二十一中的一段文字提到,唐太宗时,每逢“朔、望、冬至、夏至伏、腊、清明、社”都要到唐高祖墓前去“上食”祭拜的。(王溥,1978)不过,传至后世,毕竟清明扫墓的习俗较为多见,这恐怕和这时候的气候适宜扫墓有关。毕竟墓地大多在郊外,城里的人们要扫墓,也得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清明节正好具备了这些条件,同时它又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就被人们选中了。这大概就是唐玄宗所说的“浸以成俗”吧。
因为春天适宜扫墓,所以许多人选择在清明节扫墓,并在此基础上自然而然地引申出踏青春游的风俗。我们从《梦粱录》、《武林旧事》这些典籍中可以知道,至迟在宋代的杭城就已十分盛行清明节踏青扫墓了。《武林旧事》卷三“祭扫”提到:“而人家上家者,多用枣锢姜豉。南北两山之间,车马纷然,而野祭者尤多,如大昭庆九曲等处,妇人泪妆素衣,提携儿女,酒壶肴垂。村店山家,分俊游息。至暮则花柳土宜,随车而归。若玉津富景御园,包家山之桃,关东青门之菜市,东西马膛,尼庵道院,寻芳讨胜,极意纵游,随处各有买卖赶趁等人,野果山花,别有幽趣。”(周密,1981)说的是当时民众由扫墓而顺带着踏青游春,还要顺便购买一些土特产,尽兴而归。《梦粱录》卷二“清明节”也提到:“这一天,官员士庶,俱出郊省坟,以尽思时之敬。车马往来繁盛,填塞都门。宴于郊者,则就名园芳圃,奇花异木之处;宴于湖者,则彩舟画舫,款款撑驾,随处行乐。此日又有龙舟可观,都人不论贫富,倾城而出,笙歌鼎沸,鼓吹喧天,虽东京金明池未必如此之佳。”(吴自牧,1980)由清明扫墓而引出的踏青游春,可以说是全国性的风俗,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许多人都知道,那里画的就是当年沛京(今河南开封)清明节时人们出城扫墓踏青归来时的热闹情景。而在杭州,则由于西湖风光和长期以来形成的休闲游乐传统,使得这里的清明节更加具有游乐的色彩,这也是早已为人们所注意到的。
庙会与狂欢
清明节之所以热闹,除了扫墓之外,还跟各地的庙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庙会由来已久,通常是指围绕着某个(或一群)庙宇所发生的一种群体性的信仰活动,它的发生时间往往是固定的,成为一种周期性的文化活动,相沿成习,通常又可以称之为文化空间。历史上的庙会并不一定都安排在清
明节,不过各地的清明节前后往往会有一些令人瞩目的庙会,这也是事实。
春秋时期十分盛行的上巳节,原先以拔除为中心,后来逐渐演变为游春,它的时间安排和清明其实也很近,一些节日内容,也与清明大致相仿。《诗经》中的一些名篇曾经记录下当年的生动情景,有人甚至说这是东方的狂欢节。唐宋以降,上巳节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被后起的庙会所取代,而清明节的影响力却愈趋强大。久而久之,在一些地方,民众往往只知清明而不知上巳,其实上巳的一些节日内容随着岁月流逝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清明所承继了。
在许多地方,庙会的安排又与当地的农业生产有关。清明前后,农村大忙即将开始,人们借庙会之机,做些备耕的准备,也在情理之中。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清明庙会的声势。我国历史上,养曾经是十分重要的一种农活,而养春蚕的季节正好在清明之后。历史上一些以祭祀蚕神为中心的庙
会就往往被安排在清明节。清光绪《石门县志》云:“(清明)农船装设旗帜,鸣金击鼓,齐集龙蚕庙前,谓之龙蚕会,亦击鼓祈蚕之意。”民国《乌青镇志》云:“清明后,村男女赴普静寺烧香,今名香市。”(T世良、赵放主编,1989 ; 674-714)其实在许多地方也都是如此。沿袭至今,湖州含山的
“轧蚕花”就是远近闻名的一个以祭祀蚕神为中心的盛大庙会,它的时间历来被安排在清明节。“含山轧蚕花”已经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最近又被作为“中国蚕桑丝织技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进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它的文化价值由此可见。
传统庙会往往会成为一种民间的狂欢,它不仅仅只是祭祀神灵,同时还成为民族民间艺术的大展演,成为重要的商贸集市,成为人们放松身心,探亲访友,乃至谈情说爱的最佳时机。清明节一旦与传统庙会相粘连,它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顿时大大提高,这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我们去考察一些地方的节日风俗,会发现这样一个规律:如果这个传统节日确实重要,人们总会想方设法为它在这个时间段里安排一个或几个庙会的。清明节就是比较突出的一个例证。
正是在这样一种氛围里,犹如滚雪球一样,各地的清明节大都逐渐积累起一系列丰富多彩的节日活动内容。这中间各地所表现出来的“地方性知识”丰富多彩,数不胜数。我们在这里只能大致上介绍几种杭嘉湖一带比较引人瞩目的节日活动内容。 其一,吃青团子。一般认为,青团子是从青精
饭演化而来的,与道家、佛教都有些关系,起初在四月八日食用,后来逐渐演化为清明团子。杭州民间还有一种“清明狗”,也是一种饮食。清明节做团子时,特地捏几只小狗形状的,不放馅,蒸熟后挂在风口吹干,一直要到立夏节,才取来煮了,给家里的小孩吃。俗信以为可以让孩子像狗一样结实,或者说可以不痊夏。其实这只是一种原始的巫术观念在起作用,并不科学。不过作为一种传统小吃,清明狗的造型还是蛮可爱的。沿袭至今,在许多地方都受到人们的宠爱。
其二,放风筝。清明前后,正是放风筝的大好时光。春天的风往往由下往上吹,比较适宜于放风筝。古人放风筝,据说还是为了放晦气,《红楼梦》第七十回里,就有过一段生动的描绘。究其根源,也与古老的法术观念有关,古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风筝上,而风筝一旦放飞,则意味着自己的晦气,或是病根儿,也一古脑儿被带走了。放风筝的风俗遍及大江南北,不过杭州的历史上有一种与放风筝相关的游艺活动,却颇具特色。《武林旧事》卷三“西湖游幸”一节提到,春游时,“桥上少年郎,竞纵纸莺,以相勾引,相牵剪截,以线绝者为负,此虽小技,亦有专门。”(周密,1981)说的是宋代这一带的一种时尚游戏。这种游戏今天已经很难见到了,也不知道其中的技巧是怎么回事?不过曾经在报上读到一段文字,说是在印度的一些地方,人们至今还在玩这一类游戏,以至于割断了街上的电线,带来不少麻烦。说起来,这倒是个比较文化的课题。
其三,则是各类船上的竞技、杂技与游艺。历史上往往称之为“水嬉”。一则是上巳遗风,人们喜欢在这个时候到水边去活动;二则是江南一带多水,多船,《淮南子》里早就说过,“越人便于舟”,杭嘉湖一带这种与船有关的技艺自然也就特别精彩。乾隆《湖州府志》云:“寒食节,乡村以农船驾
四槽,上设彩亭旗帜,列各种器械,互较技勇诸艺,谓之哨船,驶行南北山前,而东乡双福桥尤盛。”(丁世良、赵放主编,1989: 731)而杭州各地的情形也大致如此。这一类活动又有许多种,一是摇快船,也就是划船比赛;二是船拳,就是在船上打拳,由于船舱较小,也就形成了独特的套路,而与北方的拳迥异。三是“高杆船”,又称“标杆船”,在船上竖起十多公尺高的粗毛竹,坚韧而又有弹性,表演者则在那颤巍巍的竹竿上潇洒风流地表演各种高难度的技巧动作,令人叹为观止。
除此之外,荡秋千、斗鸡等游戏在历史上也曾经成为清明节的活动之一。有的地方还会在清明时节举行水会。顾名思义,就是迎神赛会时通常在陆地上表演的一个个方阵,届时都被搬上了一艘艘大船,沿着河道缓缓驶去,围观的人们则在两岸助兴,自然又是一种别致的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