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俗的历史轨迹与当代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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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8-01-26 13:10:17 点击数：
清明节，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正在引起各方面的重视，尤其是国务院关于修改《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的决定，正式将清明、端午、中秋三个传统节日增设为国家法定节假日，这一举措引发了一系列反应，使得大家对这三个节日的关注也就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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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节日?尤其是在非物质文化遗产视野下，怎样认识它，保护它，弘扬它，都还有待进一步讨论。一方面是因为它的历史悠远，曾经有过一个不断演变的过程，它的历史轨迹并不十分清晰;另一方面是中国幅员广裹，不同的民族，不同地区的人群又会不断地形成各自不同的文化传统，或者说这里有不少“地方性知识”，也有待梳理。在进人现代化进程的今天，古老的清明节将如何传承与更新，这又是一个问题。古诗有“清明时节雨纷纷”，大家耳熟能详;我们把它借用过来，清明时节话非遗，恐怕也会有些乱纷纷的感觉。本文试图抛砖引玉，希望能引出大家的一番讨论。
一、寒食与改火
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节气并不都是节日，起初只是古人为了安排农事，根据太阳在黄道上的不同位置，将全年平均划分成二十四个段落，如此而已。节气而后来又被大家当作节日来过的，其实并不多。除了清明之外，立春、立夏、冬至，这三个节气在历史上也颇受人重视，不过都还没有清明这么引人注目。杭嘉湖一带民众说:“清明大如年”，甚至要吃“清明夜饭”，就像吃年夜饭这么隆重，这都说明了它的与众不同。或者说，这里的民众已经把它当作一个重要节日了。
清明在一开始的时候仅仅是个节气。古人说:“清明者，谓物生清净明洁。”(昊澄，2009)这时候，大部分地区冬去春来，气候暖和，要开始春耕播种了。这就是清明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的内涵所在。后来它成为节日，那是因为又增加了许多引人注目的文化内涵，这就要从禁火说起。古诗有“未
到清明先禁火”，指的是当年有个寒食节，寒食这天要禁火。而寒食节的日期大致与清明节相近，后来两节合而为一，所以给人留下的印象格外深。
寒食节为什么要禁火?以往都说与介子推传说有关。传说春秋时晋国太子重耳流亡期间，大臣介子推出了很大的力，甚至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烤熟了给重耳充饥。后来重耳当上了国王，人称晋文公，却忘记了介子推。介子推背着老母亲躲进深山。晋文公终于发觉了自己的疏忽，派军队去找介子推，找不到，又有人给他出了个馒主意，说是只要放火烧山，介子推就出来了。结果呢，介子推母子俩抱着一棵大树硬是被活活烧死了。晋文公很后悔，就把这一天定为寒食节，不许点火，用来纪念介子推。其实这只是一种附会，就像端午节与屈原传说的粘联一样，那是后人对节日起源的一种解释而已。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体现了民众对历史的一种理解，作为一种文化传统，我们也应该尊重。这些传说的人文内涵毕竟极具感染力和教育意义，每逢节日，让后人都来缅怀这些文化名人，实在是值得提倡的。但是从另一方面说，倘若我们要认真考证端午、清明作为节日的来历，屈原投江和介子推被焚其实都是扯不上的。或者说，早在屈原和介子推之前，我们的先人就已经在过端午节和寒食节了。
有学者考证，世界上有很多古老的民族，当年都有过“禁火”的习俗。禁火又称改火，或者干脆说是“迎新火”。古人以为，这个火用的时间长了，就用旧了，它就不好了，要重新取火，取新的火种来用。通常是一年一次(也有一年几次的)，在每年春天的某一天，举行一种隆重的仪式，熄灭旧火，
然后取来新火。《论语·阳货》:“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隧改火，期可已矣。”在新旧火交替之际，有一天或几天是没有火的，人们只好吃冷的食物，所以称为“寒食节”。(裘锡圭，1996 )
今天的年轻人大多已经不知道有这种古老习俗了，不过大家都知道奥运圣火。其实，在民俗学的范畴里，奥运会上要迎圣火，和我国古代的一些地方要迎新火，要改火，是十分相似的文化现象。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有学者指出，中国古代改火和古希腊、罗马的祀火有相似之处。(李宗侗，
1948: 17一19)一直到近现代，在浙江云和的山区里，居然就还保存着这样一种“迎新火”的古老习俗，很值得关注。云和县沙溪村民，旧时每年正月十三至十五期间，要在神前占卜，确定“讨火种”的地方。然后集队，抬着神像和火种炉，敲锣打鼓把火种迎回。一路上，家家户户都要祈祷迎火，把
火种炉里的火种“迎”回家中，供在中堂香火桌上，从此便用此新火，以为可以弥祸消灾。(王存义，1988; 450一452)在非遗视野下谈论清明，我们当然首先要说一说禁火与迎新火的事。
一般说来，寒食节就在清明节的前一天。既然寒食禁火，到清明这一天就要迎新火了。据史料记载，唐代的皇帝要在清明节举行“清明赐火”的典礼。公元807年清明节，白居易得到朝廷赐火，还专门写过一份谢状，这份谢状后来被收人了《白居易集笺校》这本书里，可见此事之隆重。在一些唐
诗里，也都有着当时的民众在清明节钻取新火的描述。还有种说法，是说大家在这一天钻木取火，谁先钻得火，把火种献给皇帝，就能得到重赏。(吴玉贵，2001:647一648;万建中等，2004; 184)
清明节插柳戴柳的习俗，也与寒食禁火有关。因为寒食节灭了旧火，清明节就要家家户户取新火。怎么取?《周书·月令》说“春取榆柳之火”，人们要用柳树来钻木取火，所以家家都得准备好柳枝。逐渐地，就有了插柳枝的习俗。说到宋代杭州风俗，《武林旧事》卷三“祭扫”云:“清明前三日为寒食节，都城人家，皆插柳满檐，虽小坊幽曲，亦青青可爱。”(周密，1981)《梦粱录》卷二“清明节”则云:寒食，“家家以柳条插于门上，名曰明眼”，又云:“寒食第三日，即清明节，每岁禁中命小内侍于阁门用榆木钻火，先进者赐金碗、绢三匹。宣赐臣僚巨烛，正所谓‘钻隧改火’者，即此时也。”
(吴自牧，1980 )这说明唐朝“清明改火”的风俗到宋朝依旧沿袭，而当年杭州百姓家在门相或屋檐上插柳条也已蔚然成风。只是这里说“明眼”，是什么意思，还不太清楚。到了明代的杭州，这个风俗又在沿袭中有所发展，((西湖游览志余》卷二十“熙朝乐事”云:“(清明)前两日谓之寒食，人家
插柳满檐，青茜可爱，男女亦咸戴之。谚云:‘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田汝成，1980)这说明当时的人们不但把柳条插在门口，还要把它戴在头上。一般认为，到了明代许多地方都已经不再取新火了，不过插柳戴柳的风俗大都延续了下来。
也有人认为插柳戴柳与取新火没关系，北魏贾思册《齐民要术》里提到:“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人家。”(贾思舞，2009)指的是古人以为柳枝可以辟邪驱鬼，而清明节又被人称之为鬼节，所以人们要插柳戴柳，这是用来辟邪的。孰是孰非，还有待进一步考证。总之，正是因为清明节里有着这样
一些引起人们普遍关注的民俗事象，所以它就显得不同于一般的节气那样，仅仅只是表示气候的变化，久而久之，它终于被人们当作一个重要节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