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仪式化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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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6-10-09 16:28:00 点击数:
仪式是一个集中了各种传播形态的“信息场”,在仪式场景中,我们能找到各种传播形式,如自我传播、人际传播、组织传播、认同传播等等。我们甚至可以将仪式本身就看做一种特殊的传播现象。从文化的视角看,这些发生在仪式中的传播,将个体与环境、个体与个体、个体与群体、群体与社会之间联系起来,慰藉了个体,构建了群体,维系了社会,塑造了认同。上海墓地太仓公墓浏家港皇家陵园
(一)神圣/世俗的自我传播 上海公墓太仓墓地浏家港陵塔

自我传播又称“内向传播”,通常指个体通过自身对一件事情、一个现象的观察、思考而做出分析判断的过程。这一过程不仅发生在个体单独活动或思考时,也发生在个体与其他个体、群体乃至环境互动时,在这一过程中,个体通过自身的意识不断对自己的身体和心理活动进行觉察、认知和调节。川仪式就恰恰为参与的个体提供了这样一个过程:个体通过对仪式上各种象征系统及规则流程的接触和体验,完成一个对自我认知以及行为模式的调节和塑造。这一点在出生礼、成人礼、婚礼、葬礼等这类生命过渡礼仪中表现的尤为明显。个体在观看和参与针对别人的仪式的过程中思考这些生命历程对自己是怎样的存在,而这些生命历程的意义在仪式过程中被个体感知、解读并内化为认知的一部分。
以葬礼为例,个体在参与葬礼的过程中体验到死亡之于一个人来说具有何种意义。在所有的生命过渡礼仪中,葬礼所涉及到的各种观念和内容相对来说最为复杂,也最为全而。整个仪式过程不仅体现了神圣与世俗的观念,进行了对两个世界的沟通,还展示个体与两个世界的连结形态,最终揭示了个体在两个世界中的地位和意义。
在葬礼上,我们能够直观的感受到,死亡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沉重且哀伤的事情,一个人死亡,并不仅仅关乎个体,而是关乎群体。在宜州壮人的葬礼仪式中,我们可以看到穿着白衣,扎着白布,神情悲伤的亲人,他们按照习俗彻夜守灵,跟随神职人员的指引祭拜;也可以看到四而八方赶来的神色沉重的村邻和朋友,他们祭奠逝者、安慰生者,并帮忙打点陪伴。通过对葬礼参与者的观察,我们会发现,个体与世俗世界的关联并未在他去世之后就被骤然切断,而是通过各种关系继续存在。
此外,我们能够从葬礼上感受到,亡人与我们所处的并非同一个世界,人因为死亡而具有了某种与我们不一样的能力,这种能力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我们因为对它所处的世界的不知晓而心生忌惮。神职人员通过仪式所试图达到的目的,是实现一种俗世与神圣世界的沟通,从而完成将一个人从世俗世界超度到神圣世界的任务。我们能够看到和听到在仪式神职人员的超度中,各种与神灵鬼怪相关的象征符号:神坛、神像、符咒、诵读经文、法术、牺牲等等,无一不向我们昭示着一个神圣世界的存在,且亡人所去往的地方便是这个神圣世界。这种神秘且带着一点点危险的气氛通过仪式的动作和程序被渲染出来为我们所感知并印象深刻。
简单说来,葬礼作为一种重要的生命过渡礼仪,对葬礼的认知直接影响着个体对生命、对自我的认知,个体在葬礼上所听、所看、所感受、所思考的过程,就是他进行自我传播的过程。可以说,仪式以及仪式过程不仅是个体进行自我传播的信息源,同时也是促成自我传播的催化剂;仪式进行的过程是个体进行自我传播的过程,也是外在的群体观念和行为规范内化为个体认知和行为模式的过程。
(二)人际传播的仪式性场域
人际传播是存在于人类社会的最基础且最广泛的传播方式。通常指人与人之间而对而的信息交流与互动。但从广义上来看,是“个体与个体、个体与群体、群体与群体之间通过个人性媒介进行的信息交流,以实现信息传递和达到彼此理解或产生共鸣的目的。”叫由于人际传播概念的宽泛性,关于人际传播的形态如何界定一直是学界的争论点之一。有研究者认为,应从情境角度界定人际传播,人际传播是在一定的情境下,能够最大程度的使用感官渠道并使得人与人之间的传播能够直接有效的进行的传播形式。在此种观点下,情境之于人际传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仪式作为一个集中了各种人员和信息的特殊场合,为人际传播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施展情境,在仪式隋境下,人们能够充分使用各种感官渠道进行而对而的直接传播。例如,在道场仪式中,神职人员利用讲解、念诵、舞蹈等各种方式将仪式内容和规程展示给人们,而人们则通过观看、聆听、询问等方式从神职人员处了解仪式的相关意义。再如,一旁观看的人们,会边观看仪式,边在一旁相互交流。人们会通过语言交流相关的信息,也会通过眼神或者动作示意周边的人们在某些时刻要保持肃穆,或者在某些时刻要注意回避等等。
此外,仪式本身包含了极为复杂的人际传播形态,无论是广义的还是狭义的人际传播,都能够在此找到踪迹。而仪式上的人际传播网络,则为我们集中描绘了一副村落日常人际关系网络的图景。平日里疏散的人际网络因为仪式情境被收拢和集中,使得我们得以看清村落间人际传播范围和人际关系。
在壮族村落社会,葬礼和婚礼这种大型仪式,都能够极大程度上的召集和整合人群,与人群的集合相伴的,是信息的集中、交流与互动。以葬礼为例,在壮族村落中,一旦有人去世,亡人家属便要在第一时间向同村及外村的亲戚报丧,亡人家属要召集家庭成员以及村中德高望重的男性前来商议葬礼事宜。接着亡人家属要请地理先生来帮忙挑选出殡时间及安葬地点,请师公班子来帮忙打道场。由于葬礼是丧事,除了家中核心的成员及主要亲戚外,主家并不会主动广而告之邻里乡亲来参加葬礼,但邻里之间获得消息后会互相通知并主动陆续前往亡人家中帮忙。亲属在亡人出殡之前要守灵,村里乡亲会轮流陪伴他们聊天。出殡之后要宴请前来奔丧或来帮忙的亲朋,大家在吃饭时也会凑在一起聊天。
从上述的流程中,人与人之间各种交流形态得以汇集:告知、邀请、商议、询问、讲解、讲述、聊天等等,人际传播方式显得非常复杂。参与人员与他们之间关系的庞杂状况也显而易见,
(三)世代延续的认同传播
在宜州,葬礼的操办与否,操办规模的大小,直接影响着人们对亡人子女的看法。家中老人去世,子女若不办葬礼,不操持道场,必定会被人们视为不孝;操持的规模大,则会被人们认为子女重视,懂得感恩和孝道。无论从人们普遍的观念来看,还是从葬礼仪式中所宣扬的行为规范来看,亦或从葬礼的具体功能来看,葬礼不仅仅是简单的为亡人超度的仪式,它在更深层而上,是一种强化孝道,强化祖先崇拜,强化认同的仪式。
在葬礼中,香火堂是非常重要的神圣空间,因为这里是神灵祖先与人们沟通的重要通道。人们通过在香火堂上拜访祭品进行拜祭来与祖先交流沟通。平日里,壮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奉香火,香火是子嗣祭祀祖先之事,关乎血脉延续与世代沟通。壮人在香火堂上供奉自家祖先以及他们所崇信的各路神仙,希望通过日常殷勤的供养,换得祖先及诸神的庇佑,保护家宅及家庭成员的平安。在道场仪式上,祖先通过师公的超度得以从危险可怖的地狱世界逃离,并被师公超度走入天国,如此亡魂才能进入祖先序列,被后世子孙长久供养。因此,道场超度对于亡魂来说,是其能否获得祖先身份的重要途径,而是否请人为亡魂进行超度,决定权在活着的子孙手里。子孙不请人超度亡魂,亡魂便成为孤魂野鬼,随时被抓去地狱鬼城受苦,亡魂不能进入祖先序列,不但不能庇佑后人,还有可能会回到家中破坏叨扰。人们在葬礼中接触这些观念,对于祖先的崇拜敬畏以及对祖先的供养观念都在仪式过程中被潜移默化的植入人们的意识中并被强化。祖先与子嗣,代际之间的沟通通过葬礼被建立起来。
华琛( J amen L. Watson)在其对中国葬礼仪式的结构进行的归纳和分析中认为,丧礼等生命周期仪式是有着固定动作的、创造和维系一统的中国文化的“标准化仪式”。叫在他看来,中国的葬礼仪式上是一种结构的展演,是人们对一系列象征符号的复制。人们关心的,是重复这些程序之后所能带来的角色肯定和社会认同。
国内研究者也认识到,“在参加仪式的过程中,人们并不关注是否学到什么新的东西,而是注重在规则化的仪式程序中使特定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得到描述和强化。
传播是一个“共享”而非“控制”的过程,社会成员通过分享共同的价值或观念聚集在一起,共享某种神圣的宗教仪式,因而传播得以建构、维护一个有序的、有意义的文化共同体。这种共享并非单纯静比意义上的共享,还包括了在传播过程中对共享的文化的再创造。其中,世代延续的观念更是在仪式的重复操演中完成建构/再建构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