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对服饰的评判也并不总是低调的,并不总是追求粪扫衣和晦暗的色调,也有追求靓丽美好的时候。只不过,这种追求不是表现在现世,而是在天国公‘佛国净土”。
公元一世纪左右,在“大众部”部派佛教中产生了“大乘佛教”。“乘”是指运载工具,比喻普渡众生从现实世界的此岸到达悟的彼岸之意。(《辞海》)“大乘”派将原始佛教派及其他部派佛教一律贬称为“小乘”。“小乘”、“大乘”之间的区别在于:前者主张“自利或自度”,以证得阿罗汉为最高目标,追求人生个人解脱;后者则强调一切修行应以自利利他并重,以成佛度世建立佛国净土为最高理想,宣传大慈大悲,普度众生。大乘佛教为信徒们描绘了一个佛国净土的理想世界,释迎牟尼连同其他诸佛、菩萨也被神化。在大乘佛教的佛国净土里,不止是一层天,而是有三十三层天,各层天具有不同的档次。佛国净土里不但有佛,而且不止一佛,每个佛都有属于自己的国土,如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弥勒佛的兜率天宫等。佛国里的宫殿极尽奢华,楼阁宫室不是用黄金白银,就是用水晶、珍珠、白玉砌筑而成,富贵无比。

《弥勒成佛经》中云:“其地平净如琉璃境,大金叶华,七叶宝华,白银叶华,华须柔软,状如天增,生吉祥果,香味具足,如天绵。丛林树华,甘果美妙,二人身悉长一十六丈,日日常受极妙手乐,游深禅定以为乐器。”佛教也为信徒们描绘了一个服饰的理想世界。《佛说弥勒经》中说:“自然树上生衣,极细柔软,人取诸之。’“自然树上生衣”是说数量极多,取之不尽;“极细柔软”言其衣料质地甚佳。《妙法莲华经》中说,在佛国净土里,有“释提桓因梵天王等,与无数天子,亦以天妙衣、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等,供养于佛,所散天衣,任虚空中而自迥转。’“赞虚空中,化成四柱宝台,台中有大宝床,敷百千万天衣。”《大方广佛华严经》卷第六十一中说:“复有衣树,名为清静,种种色衣,垂布严饰。”《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曰:‘.一一华上有二十四天女,身也微妙,如诸菩萨庄严身相;手中自然化五百亿宝器…左肩荷佩无量琅路,右肩复负无量乐器,如云住空,从水而出,赞叹菩萨六波罗蜜。”《无量寿经》上卷:“佛告阿难,无量寿国,其诸天人,衣服饮食,华香理路二‘…随意所欲,应念即至.又以众宝妙衣,遍布其地,一切天人践之而行。’“国中天人,欲得衣服,随念即至,如佛所赞应法妙服,自然在身。”衣服如此之好,来得如此容易,难怪世俗人对佛国的净土世界如此地向往。大乘佛教还告诉人们,善恶有因果,生死有轮回,每个人进入西方极乐世界的机会是均等的,只要生前信佛,勤作善事,去世后就会被佛和菩萨接到西方极乐世界,享受美好的佛国生活。《地藏菩萨本原经第四》中形容道:“若能志心归敬及瞻礼赞叹香花衣服,种种珍宝;或复饮食,如是奉事者,未来百千万亿劫中,常在诸天,受胜妙乐。”《观无量寿佛经》中说:“若有众生,愿生彼国者.…。一者慈心不杀,具诸戒行:二者读诵大乘方等经典;三者修行六念,回向发愿,愿生彼国。具此功德,一日乃至七日,即得往生。生彼国时,阿弥陀佛,放大光明,照行者‘指去世后灵魂往生天国者)身,与诸菩萨,授手迎接。”
看到这里,读者会产生疑问:既然佛说比丘要“少欲知足”,将衣服“染为坏色断离五欲想,不生贪爱”,提倡“少欲喜足著粪扫衣,”为什么佛经中还要为人们描绘出如此诱人的世界呢?这两者之间是否有矛盾?笔者认为,虽然佛教对比丘和信徒(居士》的服饰要求与佛国净土里佛、菩萨、天人、及往生者(即死后被佛接到天国里的人)的服饰要求如此不同,但并不矛盾。因为佛经中的言论针对的对象、时间、空间不同.从对象上看,一个是生活在现世的人,一个是生活在佛国的人;从时间上看一个是在比丘、居士成佛前,一个是在比丘、居士成佛或者被度往天国之后;从空间上看,一个是在俗世红尘中生活,一个是在来生的生活。总之,一个在现实,一个是理想。在古印度,阶级对立,贫富悬殊,人民的生活困苦不堪。《百喻经》中有这样两则故事,一则是《山羌偷官库衣喻》,其中说:“有一山羌,偷王库物而远逃走.尔时国王遣人四处推寻……王遣著衣,实非山羌本所有故,不知著之,应在手者著于脚上,应在腰者反在头上.。…。”。另一则是《贫人烧粗褐衣喻》,其中说:“昔有一人,贫穷困乏,与他客作,得粗褐衣,而披著之。有人见之,而与之言:‘汝种姓端正,贵人之子,云何著此粗弊衣褐?我今教汝,当使汝得上妙衣服……。’贫人欢喜,敬从其言。”这两则故事是以事喻理的。我们对其中比喻的哲理暂且不论,就其本身的故事情节来说,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古代印度的衣服已经有了首服和着于腰上的衣等各种款式,各种衣之间有着明显的区别和固定的穿法,互相之间不能混淆。二是当时贫富差别悬殊,王侯、富人穿着“上妙钦服”,而穷人只能穿粗麻布的破旧衣服,甚至连粗麻布衣服也穿不上。因此,大乘佛教所描写的佛国生活,不但为统治阶级所向往,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也具有极强的吸引力。大乘佛教深深地懂得,人们之所以信仰佛教,正是为了追求来生美好的生活,如果没有对来生美好生活的向往,佛教也就失去了对信徒的吸引力。实际上,脱去裂装,比丘也是普通的人。佛教的理论是:要想来世到达佛国净土,就要在今世努力修行,培养善根,以期取得死后通往佛国的通行证。比丘们则是在尘世中刻苦修行,发慈悲救苦之心,在世界上传法弘法,引导众生走向极乐世界的专职人生导师,是一群为人间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否则,就难以解释佛经中对比丘的服饰要求和佛国净土中佛的服饰要求何以会有如此的不同,应该说,这是大乘佛教对佛教服饰观念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