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教义集中在“苦空”观上,它认为人生的痛苦产生于人们对世界的事物没有真正的了解。人生是苦,人生的根本感受就是痛苦。佛以四谛破除世人对世间以及自身的执迷,显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梁清静的真理,此三者谓之“三法印”
金仙疲津梁,云卧态天行。菩萨叹退位,未尽区中情。二谛凭谁解,松风与水声。(《卧佛》)
这首诗是杨慎在云南安宁卧佛寺所作,按《新纂云南通志》中云南府安宁州卧佛条:“明杨慎有诗题于侧。”.嘉靖四年春,杨慎赴永昌,寄寓安宁,自嘲自己的仕途没落,不得志之情怀时常是他被贬后主要的怨叹.这首诗中提到的菩萨“退位”,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杨慎自己内心的写照。自古文人在情志郁结之时,大都寄情于佛道,这也成为中国古代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分.杨慎也不例外,加之他渊博之学识,不免与佛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首句“金仙”在唐代时一度被作为佛的代称,到宋代徽宗时,由于帝王的宗教信仰原因,称佛为大觉金仙,“宋宣和中除佛教,改佛为大觉金仙,佛寺为神胃宫”:在《大正藏》的《月江正印禅师语录》中有这样一条,“金仙现瑞,古佛放光”,这说明佛中把大佛也是尊称为金仙的。“津梁”原意指桥梁,在佛教里比喻济度众生.《大正藏》中有大量的佛经语句来表达“津梁”的意思,如“我闻圣者善能诱诲诸菩萨众,能以方便阐明所得,示其道路,与其津梁,授其法门;令除迷倒障,拔犹豫箭,截疑惑网,照心稠林,淤心垢浊,令心洁白,使心清凉,正心诌曲,绝心生死,止心不替,解心执着”。;“今者圣人出,为世作津梁”.:“文平易明白虽初学可解,实为入华严教海之津梁矣”。:“呜呼!如来憋诸众生有种种性、种种欲、种种行、种种忆想分别,历劫缠绕无有出期,乃为此大事因缘现世,敷畅妙旨,作殊胜方便,伸皆得度脱超登正觉,此诚济海之津梁而烛幽之慧炬也”。等。(世说新语·言语》:“庚公尝入佛图,见卧佛,日:‘此子疲砖津梁.”,.“云卧态天行”,这句引用自鲍照诗《代升天行》:“风餐委松宿,云卧态天行”,这里暗含着杨慎对于政治无奈的情绪,疲于流窜奔波,只得静任世变。“菩萨叹退位,未尽区中情”,这两句在这里表达了作者致仕无望的失落和无奈,满腔热血却无法效力于王朝。“二谛”,真谛和俗谛,也就是空、有二谛。缘起性空,世间万物皆是空.万事万物称假有,这就是世俗谛;事物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称性空,这就是真谛。真谛的空,是世间万事万物的本性。缘起才能性空,性空才能缘起。最后两句的意思是,无所谓真理在哪里,就让这万般无奈和愁绪且化作这山中的松风和水声远去。在佛教里,多用“松风水月”比喻真理,以示佛性。佛经里有“风云水月,四六八对,便当佛法(见于《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五)”,还有“松风水月,清淡相得,无往来心,无留滞相。要在中虚而有容,外应而不扰,如春着花,如镜照像相似”馋。也就是说,在自然常理中能了解真俗二谛。庸人俗子当政,对治国之道一无所知,也只有任世事变迁,在自然历史的长河中还原真理,释放情怀。看破这世间无常,任由风云变幻,正邪自然有所归属,这大概正是诗人在无奈背后所吟唱的叹咏吧。

杨慎一生仕途不顺、遭遇坎坷,他对无常的感受是非常强烈的,他曾写过这样一首词:
宝树袄园,曾借禅床一榻眠.松风飒飒,花寡汾洽,桂月娟娟.尘埃别后几多年,烟霞梦绕云林畔。利水残山,秋来一一经过通。宝地曾游,树老花残僧白头。佳人易散,良会难逢,又是三秋。悠悠岁月水东流,及时行乐时难又.(《驻马听·再游宝珠寺》).
在这首词中,作者流露出一种时光易逝、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的心境。诸行无常,是人生的真理,若要对境起执著,则会生起无限的苦恼.作者故地重游,眼前一片清冷之景,面对剩水残山,感到的是“佳人易散”、“良会难逢”的虚无空寂.往事如烟,过去的好时光则如春梦无痕.
在《升庵集》中,表达这种情怀的诗歌很多,如:绣岭仙人阁,华清玉女汤。山川扰气象,台段久荒凉。暖水生烟雾,寒松受雪霜.碑文无岁月,城首卧牛羊.((重过华清宫》).海风吹海树,十日闭门中.坐惜繁华过,琦头数落红。(《春二首》)。三叉释,十字路,北去南来几朝基。朝见扬扬拥盖来,墓看寂寂回车去。今古消沉名利中,短亭流水长亭树。(《三叉释》)。
这三首诗中共同反映的一个信息便是“性空与无常”。“空”,是佛教思想里的一个重要概念,“凡有所相,皆是虚无”,佛教认为世间所有表象都是幻相,一切皆空。而“无常”是说世间的一切事物和现象都是变化无常的,不可能湛然常住、永恒不变。佛教的教义认为宇宙的本原本为空,空就是宇宙本原,任何事物总是无不处于变化之中,即无常,并最终归于空。而能够认识和领悟事物的这种本原的空以及事物变化的无常,悟通并进入到一个无我相、无他相、无物相的无我境界时,这就是空性。第一首中,“山川犹气象,台殿久荒凉”,曾经的山河还是一派气象万千的壮美,但繁华一时的楼台亭阁却在荒凉之中早己被人忘却,这种世事难料、岁月无常的感受潜入了字里行间.蝗首,这里指蝗首碑,唐朝时螃首碑逐渐成为等级高低的象征,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准刻制。无所谓功名利禄,刻着荣耀岁月的丰碑也会在岁月间失去光芒,人还需执著利益得失计较名利吗?第二首中的“坐惜繁华过,墙头数落红”,乍看可能是诗人闭门独坐十日中所看到的景象,但诗人为何有着闭门十日的幽思?他看到的是墙头零落的花朵,想到的却是转瞬即逝的繁华。人生苦短,可惜繁华美景却不常在,到最后感受到的只有虚幻空寂。最后一首中,“三叉蜂,十字路”作为一个诗人切入的视角,我们仿佛看到了南来北往的行人和车马在这里穿行,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轮回,始终看到的都是过客经历的平凡朝暮。这里目睹过浩大隆重意气洋洋的车马,也留下了落单寂寞的影子。古往今来,名利终究会在历史的尘埃中平淡直至消沉,没有什么是永恒常住于记忆中的.人不能看到命运,不能主宰自然的变化,世界上没有永恒事物,看着这平静的流水和路边的树木,顿时感悟到人生的虚无和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