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三,《多根树》条:佛经云:“西域多根树蔽市而婆婆,东西南北中五方不相见.国中有淫女,求偶者众多.初有一男求女,约中枝会;后复有四男亦欲求之宿,女亦以言许,东西与南北,各各抱被去.至晓女不来,东枝郎唱日:
‘旭日光已出,农夫向田去,妄语即不来,可舍多根树.’西枝郎日:‘彼妙必然来,定是不妄语,如何旭日光,I速现下土.’南枝男叹日:‘旭日光已出,农无早向田,我等如痴羊,一夜受冻眠.’北枝男赓日:‘我等没巴弃,只为求他妻,今遭寒与冻,各各被他迷.’中枝郊泣日:‘我不忧己舟,一夜寒冻情,但恐多根树,枝叶不复生.’树神闻而笑曰:‘汝勿忧外率,但忧身事急,树枯生有时,欲苦无停。慈”
这篇故事讲的是,西域国中有一位姿色出众的女子,追求者甚多,有男子向她求爱,约在繁茂的多根树下。后又相继有四位男子来约她共宿一晚,这位女子一一答应,并相继分别叮嘱男子在多根树东西南北各个方面见面。这五位男子不知道这其实是这位女子捉弄他们的伎俩,到了晚上他们抱着被子便分别来到树下东西南北中的地方,等候佳人.一夜过去,女子根本没有露面,这五位男子苦守寒夜,被树神嗤笑他们的痴迷之苦。

关于此类妇人戏弄男子的故事,在佛经里还有类似记载,《根本说一切有部芬努尼昆奈耶》(卷2)中这样写道:往时于一聚落,长者有妻,颜容端正形仪超绝甚可爱乐。时五少年因至聚落见长者妾,情皆染看心并迷乱.令使告知私相求,及欲于某处共为交会.时此妇人报夫主曰:“有诸少年共来求我,我当辱之.”君当默住令彼羞报报其使日:“可于夜阁向某处多根树上暂时相待,我当即至。”其第一人令向树东枝上坐,次告第二人可向西枝,次第三人可于南枝,次第四人可在北枝,次第五人坐树中枝各不相知作此处分.诸人依语皆住树上,至晓相待妇人不来.其中一人而说颂日:“日光今出现,农夫已向田.妄语既不来,可舍多根树.”其第二人又说颂曰:“彼妙者定来,不应为妄语.何因此日光,急速而出现.”第三人亦说颂曰:“日光已旭旦,农夫往田业。我等如愚羊,在树受寒冻。”第四人复说颂曰:“今遭大苦恼,求他妇故然。我等共君迷,夜寒几冻死。”第五人复说颂曰:“我不忧己身,一夜寒受苦。但愁逆哆树,枝枯不复生.”于时有多根树神而说颂曰:“汝等但忧身,勿忧他外事。树损有生期,欲苦无停息。”
对比不难发现,这两者不论从内容还是形式,都是惊人相似的。佛经里的故事出现得比较早,那么不难推测,杨慎是在研读记忆的基础上将这则佛经故事改编为《多根树》的。以此可见,杨慎写这则寓言故事的基础是对佛教佛经的涉猎,佛经故事为文学作品的创作提供了素材。
关于杨慎这条故事内容的记载,其实钱钟书先生在他的的《管锥编》中提到过,而且他最早发现了这则故事与中印两国几部古代文学作品有关。
《管锥编》第二册,《太平广记》,一二二,卷二七五中,提到了唐传奇《三水小犊》中的《却要》篇,故事情节与《多根树》中记载极为相似。故事中的女主人名叫却要,面对前来调戏对她非礼的李氏四公子,她心生一计,“授李氏兄弟四人茵席,命各趋厅一隅,待其来幽会”。钱钟书先生在书中根据这一故事情节还提到了《三笑姻缘》,故事里美貌多智的秋香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戏弄了华氏二兄弟。既然佛经里的故事情节与流传于民间的现实的文学作品,情节上能如此相似,那么这就基本可以说佛经故事对中国文学创作也提供了可发挥的素材。无独有偶,印度文学作品中也有与之相似的故事情节,这应该与佛经本身源于印度有关吧,钱钟书随后在《管锥编》举例提到了这点。
杨慎在《升庵集》中把这则故事单独写下来,表明了他对佛经故事的发现和兴趣。同时作为一个积累丰富的文学家,他必然也看到了佛经故事与中国古代小说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