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迎牟尼曾明确指出不可以医为生、做医师活命,不可以医术谋求供养。《摩诃僧抵律》(卷38)上,对世俗医生进行了明确的界定,并强调不可以此为生:
医者,持根药、叶药、果药治病,复有医咒、毒咒、蛇乃至咒火、咒星宿、日月.以此活命如阐陀母。者,波夜提。.。
但是,为什么佛陀又要说如此多医药方面的经呢?僧人为什么要懂得医术、能行医治病呢?《大方广佛华严经》(卷11)道出了其中的缘由:
云何说此世俗医方?长者告言:善男子,菩萨初学修菩提时,当知病为最大障碍.若诸众生,身有疾病,心则不安,岂能修习诸波罗蜜?是故,菩萨修菩提时,先应疗治身所有疾.
善男子,我此住处,常有十方一切众生、诸病苦者,来至我所,而求救疗.我以智力,观其因起,随病所宜,授与方药,平等疗治,普令除差.……如是随应,断诸烦恼,为欲令其发菩提。二,称扬一切诸佛功德……
也就是说,学佛求道要修心,但修心首先应先修好身,要有个好的身体!身不安稳,则无法安心修道:而修好身,就可以为进一步修心扫除一大障碍。懂得医方明、精通医术,就可以疗治众生的身病、解除众生的烦恼,就可以让世人了解佛的法力无边,感激佛的恩德,从而达到弘扬佛法的目的!

对于号称己经脱离生、老、病、死的佛来说,为什么也有生病的时候?并且,生病时还请医王省婆来为自己治病、开具药方呢?对此,佛陀自有他的解释。如,在《大宝积经》(卷28)上,
佛言:善男子,我观后世,怜慈众生作如是说,言我背痛,令诸病者作如是知,佛金刚身尚有背痛,何况我等及其余者?以是事故,我说此言.。
按这种说法,佛的病不是真的,而是专门病给别人看的,是为了让人明白有病需要医治的道理,其出发点是怜悯众生。通过佛也生病的事例,人们可以明白,佛以金刚不坏之身尚且会生病,生病之后还需要看医生、治疗,更何况是普普通通的芸芸众生呢?人活一世不容易,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佛陀要说那么多医经的原因。在《慧上菩萨问大善权经》(卷2)上,对佛陀为什么会“病”,并让曹婆为他治病、开药也有明确的解释,道出了佛陀之所以这样做的“苦衷”:
何故世尊已离众病示有疾病,使医王者域而合汤药?佛时立戒二百五十未久,五百比丘在他树间行道,向欲终毕,心怀孤疑,如来有教:唯以一药疗身众病,不得习余。时,佛发念,以何方便令诸比丘得习余药.所以者何?假使如来随意听者,则后世人毁四贤诫,是以,如来行权合药任于者域。时,净居天语比丘言:诸贤者,宜更求药无得危命。则相谓言:宁自碎身不毁佛诫。天答贤者:今者如来则法王也,令置小便更求余药,可改所习而慕所服.于时,比丘离疑扰豫,乃求异药,病即除愈,昼夜七日得无着道。假使如来不习汤药,此诸比丘不得解脱,将来之世亦当如是。其身安隐然后得道,是亦菩萨善权方便.
佛陀真是用心良苦!一方面,怕比丘们因为沉溺于医药学问而荒废了佛学的学业,也怕因为给人看病能够获得较好的供养而起贪求的心理,进而丧失了修佛求道的目标,甚至用行医作为谋生的手段,变成了专职的医人身体疾病的世俗医生,而非宣扬佛法一一能医好人们所有疾病、拔除人生所有苦恼的僧人。另一方面,佛陀出于大慈大悲的心理,不愿看到自己的弟子身体在遭受病痛折磨的时候,还仅仅依赖佛法一一“唯以一药疗身众病”,所以,他就开了一个所谓的“方便”法门,让省婆出面,给大家讲得病应该看医生、应该及时治疗的道理,并说了很多疾病的治疗方法。也就是说,对于比丘一方面有病要看,另一方面,医药学、医术也不是不可以学,但原则是不能与佛法相违背,不能忘记出家人修行的根本宗旨和目的。
“五明”,在古代印度是出家、俗家及各哲学流派都学习的内容。唐玄奖在其《大唐西域记》(卷2)中,是这样记述当时印度的教育状况的:
而开蒙诱进,先导十二章。七岁之后,渐授五明大论.一曰声明,释话训字,诊目疏别;二工巧明,伎术机关,阴阳历数;三医方明,禁咒闲邪,药石针艾;四谓因明,考定正邪,研核真伪;五曰内明,究畅五乘,因果妙理。。
既然“医方明”是出家人必须学习的基本功课之一,佛门弟子中有些精通医术的大家‘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有了医术如何运用则是非常关键的,如果目的是为了获得好处、大供养,那是有违佛法的:
尔时,阐陀母比丘尼善知治病,持根药、叶药、果药,入王家、大臣家、居士家,治诸母人胎病、眼病.吐下、熏咽、灌鼻、用针刀,然后持此诸药涂之.由治病故,大得供养.诸比丘尼呵言:此非出家法,此是医师耳.
学医、行医的目的都是为了学习佛法、弘扬佛法,如果两者发生冲突,那么就应该放弃医学,正如唐代义净在《南海寄归内法传》(卷3)中所说的,“于此医明,已用功学,由非正业,遂乃弃之”。①佛教的一般观念是:“道法为重,医术为次”,如果“但学医术,无求道意”的话,就是犯戒的行为。但是,佛教的这些规定并不是排斥医学,《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卷43)上有这样一则故事:
时,室罗伐城有婆罗门,于“三宝”中心无信敬.身婴疾苦绵历多年,所有医人无不弃舍,云是恶病不可疗治.时,婆罗门更不求医,端然待死.
部陀夷观彼机堪受化,持衣钵入城中,到彼家立外,化作医人.报言:我善医疗.家人唤入,病者告曰:我病多时,诸医皆弃,但知守死,无可归依.化医报曰:汝不须忧,咒术、良药力不思议,须臾之间令得平复.病人闻已,深生欣庆.邹陀夷即为诵咒称三宝名,彼婆罗门既闻咒已,众病皆除,平复如故.
尊者见已,还复本形。彼家夫妇倍生敬信,叹未曾有。办妙饮食请受供养.食已,说法,俱证初果,为受归戒.。
可以看出,乌a陀夷利用医术只治好了一个人的病,却让佛法征服了患者一家人,使他们心诚悦服地归依了佛教。总之,佛教认为,如果行医是出于慈悲的目的,并不贪图任何利养,是允许的;若通过治病救人,能够宣传、弘扬佛法,就更好了,甚至应该受到鼓励。佛教中为人祛病救治、精通医术的高僧,确实多是怀着这样的理念,并且,实事上早期的佛教传播者、弘法高僧,很多是借医弘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