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激先生是20世纪中国屈指可数的几位具有重要国际影响的佛教学学者之一,纵观过去的百年间汉语界的佛学研究,可与之并肩者,亦唯汤用彤先生与印顺法师二人而己。三先生的学术各具特色,在治学方法上亦颇有异同。汤用彤先生专治中国佛教,视野宏阔,立意严整,方法平正,屡见卓识,是立足于思想史方面的正统进路,因之每发一义,多成定论。而作为“人间佛教”的倡导者印顺法师,虽为一虔诚的佛教长老,然颇具理性思想,深研印中诸宗奥义微言,并能考镜源流,抉择剖判,而又不滞于门户之见,烙守历史主义之方法,并以“人间佛教”之入世精神为信仰准绳,对于佛教的传统遗产进行了不遗巨细的系统梳理。相对而言,汤、印二公之学,所胜在于博大笃实。而吕激先生精通与佛教研究有关的梵、巴、藏语文,娴熟佛典,文献功夫深厚,为学擅长从细微处着眼,其学之精微邃密,则为时人所难及。
吕激(1896-1989 ),原名吕渭,后改名激,字秋逸、秋一,江苏丹阳人。早岁治美学与美术史,曾经撰有《美学概论》、《美学浅说》、《现代美学思潮》、 《西洋美术史》等著作,出任过刘海粟主持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教务长。吕激14岁时开始自修内典。18岁(1914)时,到南京金陵刻经处的佛学研究部随欧阳渐学佛学,自此开始其专治佛学之生涯。1918年,吕激协助欧阳竟无筹办支那内学院,1922年内学院成立后,他专驻院内襄佐其师。欧阳竟无对吕激器重有加,曾以“鹜子”之名赞誉之(“鹜子”为释迎牟尼座下“智慧第一”的弟子舍利弗之名)。据说欧阳曾言:“先师咐嘱渐十余年来,得超敏镇密之秋一可以整理,……吾其庶几乎!”欧阳逝世后,吕激以欧阳首席传人之身份承其事业,先后任内学院的教务长及院长等职,直至1952年内学院停办。

内学院停办后,吕激任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即今之中国社会科学院)委员,及中国佛教协会常务理事等职。在20世纪50-60年代间,他专事著述和教学,撰写了多部重要作品,并为新中国的佛教研究培养了不少人才。
吕激平生之佛学著作约有10部,并有论文数十篇,其研究领域涉及印度佛教、中国佛教、藏传佛教、南传佛教和因明学,可以说涵盖了佛教学研究的重要领域。有论者指出,吕激不只深入研究了三系佛学(南传、汉传、藏传)的义理大海,而且对梵藏佛典的对勘与版本目录等文献学也极为精审,在因明学研究方面,他也是开风气之先的大师。
吕激佛学研究之重要贡献,台湾的蓝吉富教授曾作了比较详尽的总结,兹录其文如次:
关于吕的学术成就,可以从他本人所撰《内学院研究工作的总结和计划》一文中摘录出来。该文所提到的虽然是所有支那内学院的综合成果,但是其中有好几项正是吕i#}L本人的重要学术业绩。这几项是:
(一)“在玄奖所译《瑜伽论》最后二十卷里,发现了引用全部《杂阿含经》本母一一这是连玄奖本人也未尝知道的。因此明白了瑜伽一系学说的真正来源,并连带订正了翻译以后便弄紊乱的《杂阿含经》(《杂阿含经干}J定记》)。”
据旅居日本的友人传述,有一年在日本的一次佛教学术会议里,北海道大学教授向井亮,也曾提出类似吕激的看法,当他被指出这一事实早在六十几年前已经被吕激发现时,曾撰文表示无限的味嘘与磋叹。
(二)“认清了梵藏本唯识论书的文义自成一系,跟玄奖所传的迥然不同,因而确定了唯识古今学说分歧之所在(详见《内学》第三辑所载《安慧三十唯识释略抄》引言)。”
(三)“汇萃汉藏梵文所有的数据,并参酌时人已得的结论,对于佛学纵面的思想源流彻底作了一番考订,着有《诸家戒本通论》、《佛学七宗源流十讲》等。这样干}J定了印度时代佛学的实际地位和它们理论的确话,而建立起学说史的标准。再据以返观我国所传的各说,就容易发现它们和印度原本的距离。其间更见出有相反的趋势,像流传很久的《起信论》、《楞严经)一类返本归元的思想,都决定是国人错解义理而伪托为佛家之言,我们曾毫不容情地予以破斥(见《楞伽与起信》、《楞严百伪》等论文)。又由此一贯错误的思想影响到禅宗方面,构成‘本觉’异说,我们也都完全揭发它出来。(见《禅学述原》)还有西藏所传显密各宗学说之是非,我们也作了一番全般的批判。(见《西藏佛学原论》、《略论西藏佛学之传承》、《藏密三书导言》等,这都是为要做到真正佛学的实践,而来扫除一切的障碍。)”
除了上述三项之外,……吕氏对于因明学的弘扬与研究,也有为时人所不及的成绩,他对勘因明论书之藏汉译本,校正不少窥基《因明入正理论疏)的谬误,而且也译出若干因明学名著(如《因明抉择论》、《集量论释略抄)等),对因明学的阐释,是有一定成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