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朴初先生在吕激逝世后撰写悼辞,指出其在佛学研究上划分“本寂”与“本觉”之学术特点,朴老指出:
他在佛学义理研究中的重大发现之一,是从心性这个佛学核心问题上充分论证了印度佛学与中国佛学的根本区别,认为前者主张心性本净,是自性涅类的心性本寂,后者主张心性本觉,乃是自性菩提。这一发现找到了一把打开佛学深奥之门的钥匙,从而使以往那些许多佛学难题得以迎刃而解,使一些伪经假论得以识破,也有助于正确地阐明宋明理学的实质和渊源。
诚如斯言,吕激先生继承内学院一系立足于法相唯识的佛学特色,通过对印中佛学源流的考辨,提出将“心性本寂”与“心性本觉”的不同思想趋向作为分水岭。并据此致力于对“本觉”一系佛学思想的批判,是为其平生学术的一大特色。如吕激在《试论中国佛学有关心性的基本思想》一文中说:

印度佛学对于心性明净的理解是侧重于心性之不与烦恼同类。它以为烦恼的性质嚣动不安,乃是偶然发生的,与心性不相顺的,因此形容心性为寂灭、寂静的。这一种说法可称为“性寂”之说。中国佛学用本觉的意义来理解心性明净,则可称为“性觉”之说。从性寂上说人心明净,只就其“可能的”“当然的”方面而言;至于从性觉上说来,则等同“现实的”“已然的”一般。这一切都是中印佛学有关心性的思想所有的重要区别。
由此可见,在吕激先生,“本寂”和“本觉”都是对“心性明(本)净”观的理解。印度佛学的“本寂”重在指成菩提的“可能性”,而中国佛学的“本觉”则强调的是“现实性”。可能性,要通过无间断的修习才能引发,而现实性,则是认为如来一切智慧功德己经是行者本来具有了的,可不假印度佛教中那种需要渐次持续的修习手段,可一悟而达佛境界。
我们应该注意到,吕激“心性本寂”义的提出,乃是继承了其师欧阳竟无之说,这里回顾一下吾人上文所征引过的两节欧阳之文:
原夫宇宙人生,必有所依以为命者,此为依之物,舍寂之一字,谁堪其能?是则,寂之为本体,无可移易之理也。寂非无物也。寂灭寂静,即是涅类。
夫真实自我者,寂灭寂静是也。譬如江海,涛势排山而水势寂然;譬如日月,光辉流转而辰次寂然;譬如明镜,万象纷呈而镜体寂然;譬如逆旅,估客奔驰而逆主寂然;譬如虚空,一切所依而空体寂然。
吕激之所以推崇“本寂”为印度佛学之根本奥义,亦与乃师一样,因其所宗者亦为唯识学。一一吕激在《楞伽如来藏章讲义》中,曾明确指出过“心性本寂”乃是“由果溯因”之谈,也就是从当下的“染位”来推知未来成佛之“因性”之净相。而从染位开始之修习途径,吕激认为,“净相之现别无方便,多闻熏习而己。
吾人应知,“多闻熏习”,亦乃唯识宗的有代表性之教义,是其所认为的佛教修行者必须的前提条件,即《成唯识论》中所谓的“谓闻法界,等流法己,闻所成等,熏习所成。就是说,只有一生中不断地听闻和学习佛法的正确言教,才有修行成佛之可能。
“多闻熏习”乃唯识宗所倡“转依成佛”之前提,《成唯识论》中说:“无得不思议,是出世间智,舍二粗重故,便证得转依。”一一从多闻熏习开始,历经资粮位、加行位、通达位、修习位,通过“转依”,“转舍”烦恼障和所知障,“转得”涅架和菩提,亦即“转识成智”,而至佛果之究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