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禅形象出现在明代小说中的“高僧破戒”类故事中,这类故事主人公皆是得道高僧,破戒缘由分为被动破戒和主动破戒两种,无论主动破戒或是被动破戒,在故事的结尾,作者总是让这类狂禅形象重归净土,实现对佛门的真正饭依。
一、被动破戒
被动破戒类故事,讲的是得道高僧因一时错念或为计所赚时才被动破戒,最后经他人点化而顿悟,真正实现六根的清净和对佛门的饭依。这类高僧形象以《喻世明言》第二十九卷《月明和尚度柳翠》《醒世恒言》第十二卷《佛印师四调琴娘》为代表。

以《月明和尚度柳翠》为例,故事讲玉通禅师因不参拜府尹而被府尹陷害破戒的故事,府尹派妓女红莲用尽手段诱惑玉通禅师破戒,后玉通禅师恼羞成怒,立誓转世投胎为府尹女柳翠,以一世的妓女身份败坏柳家门风,后柳翠因好佛,受月明和尚三堂棒喝后蟠然悔悟,放下执念,重登极乐。
二、主动破戒
这类小说包括《清平山堂话本》中的《五戒禅师私红莲记》,第三十卷《明悟禅师赶五戒》,以及孙楷第于《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之《日本东京所见小说书目中“钱塘渔隐济颠禅师语录一卷”①故事等。
《五戒禅师私红莲记》与《明悟禅师赶五戒》为同一个故事的两个版本,产生于后期的《明悟禅师赶五戒》是对前者的润色改编,讲的是五戒禅师因红莲太过貌美而主动破戒私之,后为明悟禅师识破,羞愧而坐化投胎为苏轼,后被明悟禅师后世之佛印度化,两人俱得善果。
而“道济禅师”的故事,讲的是宋僧道济,于杭州灵隐寺远瞎堂长老所出家,“行颇放浪无拘检,或出入曲坊,与妓女戏弄。王侯贵介,多识之。或强之与妓女同宿,亦无所染。”①道济禅师的这种“出入曲坊”、“亦无所染”的行为是对宋代禅宗“在欲行禅”理论的忠实实践。
故事中的高僧的破戒过程无论被动或是主动,作者一般都把这种破戒行为当做是在证道成佛过程中破除魔障和无明的必经之路,是世俗对僧尼形象“四圣试禅心”式的考验,作者对此类僧尼形象一般持宽容态度。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此类作品往往披着“在欲行禅”或“以欲证道”的宗教外衣,在文本中大篇幅津津乐道的却是高僧和妓女之间的调情及行淫过程。可知,在小说家眼里,禅宗的这种“在欲行禅”是一种作茧自缚的修行策略,至于故事中的修佛证道观念和果报思想,或许只是这种情色故事的遮羞布,作者意在揭露清规戒律根本扑灭不了原始的本能欲望,连精通佛理、笃于戒行的高僧尚且阻挡不了情欲的诱惑,忘不掉人之本能,更无论那些道行浅薄的僧人了,也许在道行浅薄的僧人身上还会出现更疯狂的纵欲行为,表现为接下来要论述的淫僧形象。此“高僧破戒”类故事大多是对宋本小说的辑录和改编,可以在宋代小说中找到其原始母本,是宋代禅宗之狂禅形象在明代小说中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