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类淫僧形象刻画最为深刻的要数有明一代的公案小说,由于社会经济的发展,朝廷吏治的腐败,以及心学的兴起带来的社会风气的转变,公案小说于明万历年间蔚然成风,在当时社会掀起一股阅读公案小说的狂潮。虽然公案小说不能当做真实的史料来利用,但是,由于公案小说的内容大多取材于社会实际案例,因此,公案小说中描绘的社会对于反映社会时代风气来说,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这些公案小说里,僧尼犯奸类故事所占的比重相当大,通过阅读可以发现“三言”、“二拍”等拟话本小说对淫僧的刻画大多来源于公案小说,比如:《伸兰缨冤捉和尚》(《百家公案》),故事与《简帖和尚》情节大体一致,皆为僧人使离间计致使妇人被休,然后顺势娶之。再如,《汪县令烧毁淫寺》(《廉明公案》),故事被收入冯梦龙的《醒世恒言》,改编为《汪大尹火焚宝莲寺》。再如《僧徒奸妇》(《海公案》),故事被凌檬初收入《拍案惊奇》卷二十六,改编为《夺风情村妇捐躯假天语幕僚断狱》等等。
从表格中不难看出,这些公案小说集的僧尼犯奸类故事之间存在犯罪手法一致、案情相似的现象,首先可能是因为小说故事在传抄过程中被不断的改编、丰富;还有一种原因是,这些相似故事的内容来源于社会上发生的同一案例。
故事中的淫僧形象让人触目惊心,犯罪手段五花八门,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是人命类:
《龙图公案》卷一《阿弥陀佛讲和》记载许秀才与萧漱玉彼此爱慕、互通款曲,漱玉将白布挂于二楼房门外,即是暗示许秀才可以与之约会,一僧人看到漱玉姿色,将计进入漱玉房间,欲奸不成而将其杀害;《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之
《判奸僧杀妓开释詹际举》讲禅关寺寺僧正明看见妓女马爱玉娇美飘逸,求奸不成怒而杀之的故事;《龙图公案》之《三宝殿》讲述寡妇顺娥在守丧期间请和尚一清诵经超度,一清看见顺娥守寡貌美,有求奸之意,被顺娥拒绝后怒而杀之的故事;《龙图公案》之《卖真靴》叙述一僧将妇女被灌迷药奸淫,并埋尸灭口于寺内的故事;《皇明诸司公案》之《韩大巡判白纸状》讲述甘氏返家探望母病,病归时遇二僧强奸不成反将之缘死并将死尸藏于寺内的故事;《廉明公案》之《张主簿判谋蠕妇》讲述马氏抱子寺院许愿,恶僧凯觑,马氏坚贞不从,母子二人皆丧命黄泉的故事;《廉明公案》之《张县尹计吓凶僧》讲述许秀才与萧淑玉,情深意投计下往来,后为奸僧所知,劫财害命的故事;《廉明公案》之《曾巡按表贞孝》讲述寡妇陈顺娥每逢夫生死忌日,请僧一清至家中诵经,一清行淫不成后行凶杀人的故事;《明镜公案》之《周按院判僧杀妇》讲述李氏之夫因惧官潜藏于寺,李氏寺中寻夫,却被寺僧诱骗,奸淫不成反遭杀身的故事;《新民公案》之《和尚术奸烈妇》叙述黄氏丧夫,于丈夫周年忌日道场上,被僧窦慧寂凯觑美色迷药奸之,以致黄氏自杀的故事等等。
二是诱拐类:
《海公案》之《僧徒奸妇》(故事同《拍案惊奇》卷二十六之《夺风情村妇捐躯假天语幕僚断狱》),讲妇女于归家途中被僧人拐带入寺,寺僧师徒皆欲淫之而该妇却意在徒弟,其师怒而杀之的故事;《诸司公案》之《韩大巡判白纸状》讲甘氏迷路被拐,被二僧带入寺院淫之,后因染病,被缘死与寺院的故事;《廉明公案》之《余经历办僧藏妇人》讲述贺宜娘与丈夫不和被拐入寺,后被僧人之富贵打动以致乐不思蜀的故事;《明镜公案》之《林侯求观音祈雨》讲述柯氏女与丈夫口角,在回娘家途中被二僧哄骗至一山庵拘留奸宿,后诉诸于官,将恶僧绳之以法的故事;《杜骗新书》之《摩脸贼拐带幼童》讲述京城“摩脸贼”专一拐骗奸淫男童的案件;《百家公案》之《除恶僧理索氏冤》讲述索氏女于元宵夜与家人看灯走散后,遇后生和僧人迷药拐骗,为保贞洁而自杀身亡的故事;《海公案》之《击僧除奸》和《详刑公案》之《曾主事断和尚奸妇》,皆讲述僧人利用医药接近信众,待其卸除防备之心后趁机拐带、奸淫的故事;《廉明公案》之《康总兵救出威逼》讲述安美珠和潘晓玉被僧人或“脱娶”或下药拘留于寺中的故事;《详刑公案》之《张判府除游僧拐带》讲述云游僧拐带妇女故事等等。
这些案例读之触目惊心,迷药、邪术、拐带、欺骗、威逼、奸淫以致杀人等等,案例中的僧尼形象罪恶滔天,僧尼利用信众求嗣、问药、问路、许愿、酬愿、追荐法会等一切机会用来作奸犯科。因为这些作品都是对社会犯罪案例的集中展示,所以,作品中出现的僧尼形象无一例外都是淫僧恶尼,这些僧尼形象荒淫无度并阴冷可怖,有明一代佛教僧团的堕落以及腐化现象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