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铭》中提到檀主崔玄藉持诵的是《金刚般若经》,崔家的《金刚经》信仰对家庭成员的影响深远,以崔J洛长女崔上真为例,《崔上真墓志》:“夫人讳上真,故深州刺史崔悟之长女,常绝荤辛,持般若经,诵陇罗尼咒”《佛堂铭》描述《金刚经》灵验的文字寥寥数语,却是上述不同时间维度内“二重行为”得以实现的关键环节。《金刚经》又称《金刚般若经》或《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唐时受到普遍崇奉,跟统治者的推崇密不可分:“开元二十四年(736 ),唐玄宗颁布《御注金刚般若经》,把它和《孝经》、《道德经》一起颁行天下,在唐代又得到了统治者的扶持,使得《金刚经》成为高僧大德,卿士大夫,凡夫俗子所信仰的对象。而且出现了形式多样的传播途径:“唐代的《金刚经》信仰宣扬,除了透过线条、色彩、图像的经变之外,同时还经由化俗法师宣讲变文以及信众宗教灵验的灵验记等大肆传播。

《金刚经》灵验记的广泛出现,一方面迅速增加了愈多的信众,另一方面亦是《金刚经》受到普遍信仰的明证,如上述《太平广记》中开元十五年 (727)的李虚故事,就提及冥界中诵读《金刚经》的二僧“一答曰常诵金刚经,一曰常读金刚经”,最后得以“乘云飞去,皆生天矣”《金刚经》灵验记大致有三种叙事载体:一为佛教典籍,二为文人小说,三为石刻文献。佛教经典,据《大正藏》与《祀续藏》中载有《持诵金刚经灵验功德记》《金刚般若经集验记》《金刚经坞异》《金刚经受持感应录》。文人小说,如郎余令《冥报拾遗》、戴孚《广异记》、卢求《报应记》等;石刻文献,墓志中的灵验故事可以参见《走入传奇新刊唐代墓志与(冥报记)“豆卢氏”条的解读》「圈,《佛堂铭》亦为类型之一。这三者具备基本相同的立意,即因受持诵读《金刚经》坚持不懈而得以趋吉避凶,如延年益寿、鬼神不近、祸不及身、往生净土等。《佛堂铭》中叙述的佛堂“岿然不坏”的灵验情节,颇近于灵验记中最常见的模式“不着火”型,如“龙塑二年夏四月,戍城,火灾,门楼及人家屋宇并为垠烬,唯二精舍及浮图,并佛盒上纸廉篷等,但有佛像,独不延燎,火既不烧,岿然独存。
文人小说和石刻文献的灵验记常以佛教典籍中的灵验故事为素材,资源丰富的佛教故事是这两者灵感的源泉,但在叙事上风格各异:小说适宜长篇铺衍,驰骋想象,间以虚构,情节婉转曲折,引人入胜:“利用志怪与宗教故事素材,增加了故事的曲折性、丰富性和诗意性,对宗教故事进行了世俗性、现实性的改造。”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意图仍是“固可以辅于神明矣”。后者受石刻载体的限制,叙事倾向于主题突出,不过亦存在文采斐然和风格直白的不同特点,前者如欧阳询《缘果道场砖塔下舍利记》《佛堂铭》因其主旨在颂扬家族福柞,所以趋于通俗。另一方面,文人小说和石刻文献尽管立意类似,但是从接受者的角度,产生的心理感受和影响并不完全相同。《佛堂铭》中的灵验故事是作为志主“生平事迹”的片段而展开记叙的,将灵验记置于玄藉及其家庭成员的客观描述中,在受众心中产生“实录”的观感,这样的叙述语境比起文学性、娱乐性较强的文人小说,显得更为真实可信。
书者褚庭诲,《元和姓纂》记作“廷诲”,记载其父为玄宗时名臣褚无量《登科记考补正》卷五作“廷诲”,记其于开元五年(717)举文儒异等科《文苑英华》卷三百八十一《授褚廷诲给事中制》:“门下朝议大夫守谏议大夫上柱国褚廷海,师臣旧业,官序良才,文儒实百行之资,翰墨当一时之妙。驳正为务,畴咨所难,宜迁左禁之荣,式允中朝之望。可守给事中,散官如故”。图可知褚庭诲擅于书法,宋《淳化阁帖》中辑录有他的书法作品《辞奉帖》〔刘。另外,《唐杭州华严寺玄览传》提到“无量则览之元昆也”,褚庭诲的父亲褚无量是华严寺僧玄览的长兄,((唐诗纪事))二二引梁肃越州开元寺僧昙一碑云,师与谏议庭诲等为儒释之游,可推知褚庭诲的交游圈中多有僧人的影子,这与其书《佛堂铭》或有关联。
撰者韦利涉,《元和姓纂》记其世系:“大雍州房。义远生祖寅、祖车o雾生杰,杰生思敬、思正、思安。思敬孙利器、利宾、利涉,主爵郎中。”关于其历官,《唐会要》卷八五载:“利涉,主爵郎中,开元七年为长安主薄。”
石刻文献,虽不似文人小说的笔意纵横、驰骋神思、纵横铺陈,然因其材质,能历世弥久、传播深远。《佛堂铭》又不同于埋幽事死的墓志,而是记旧事示生者,颇类实录,耐人寻味。舍宅为寺、刻石记事都是特定时空的一帧独特的“风景”,我们在楼上看那个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人在风景里都是我们观照的历史,独特又普遍,鲜活而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