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创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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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0-09-07 09:48:26 点击数:
天主教认为神创造了光明与黑暗,飞鸟虫鱼,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神所造,包括人在内。旧约《创世记》的第一章开头说: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那么耶稣会传教士是如何向中国人传达这一思想的呢?耶稣会士沙守信(1670年一1717年)曾说过:
天主者,生天、地、神、人、万物之大主宰也。无形象、无声臭,至极纯神。非受造之神可比,亦非如俗解鬼神之神。至尊无对,而惟一自有者,灵明之体也。“
沙守信很直接地指出,天主生天地神人,是万物的主宰,他是化生万物的至极纯神。法国耶稣会士白晋(1656年一1730年)在《古今敬天鉴》中也说:天之主宰,生人、养人、治人、居之、安之、佑之,乃万民之大君大父母。
白晋与沙守信的说法大同小异。在耶稣会传教士看来,天主不但创造万物,而且世间如此和谐美好,都是天主之功劳。正如罗明坚所打的比喻。他说在州县、府司、三院之中,必然会有一个人君;楼台房屋,必然是由良工所造;小船在江河中渡,也必然是有掌驾者的。那么以此来进行推论,我们所在的世界必然有一个创造者,这个创造者和主宰者就是天主。利玛窦在《天主实义》中的描述进行了这样的描述:
如观宫室,前有门以通出入,后有园以种花果,庭在中间以接宾客,室在左右以便寝卧,楹柱居下以负栋梁,茅茨置上以蔽风雨。如此处置协宜,而后主人安居之以为快。则宫室必由巧匠营作,而后能成也。又观铜铸之字,本各为一字,而能接续成句,排成一篇文章。苟非明儒安置之,何得自然偶合乎?
在他看来,如同对宫室的设计有巧匠,对这个世界进行设计的又是谁呢?毫无疑问是天主。
佛教与天主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宗教,佛教的创世说与天主教是完全不同的。实际上,佛教并不讨论创世者以及世界从何而来的问题,就是说,在佛教的思想中,并不认为宇宙之中存在创造者,因为佛教主张“缘起性空”,主张无神无我,是众生的业力和因缘成就了这个世界。绝不是天主或者任何一个神创造了我们生存的世界。因为佛教与天主教在此观点的巨大差异,毫无疑问,佛教界会对天主创世说这种观点进行反对。佛教人士钟始声曾对天做了如下解释:
吾儒所谓天者有三焉:一者,望而苍苍之天,所谓“昭昭之多,及其无穷”者是也。二者,统御世间、主善罚恶之天,即《诗》、《易》、《中庸》所称上帝是也,彼惟知此而已。此致天帝但治世而非生世,譬如帝王但治民,而非生民也。乃谬计为生人、生物之主,则大谬矣。三者,本有灵明之性,无始无终,不生不灭,名之为天。此乃天地万物本原,名之为命。
智旭认为儒家所理解的天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的天是有形之天,自然之天;第二个层次的天,智旭认为它可以奖善罚恶,它可以统治我们生存的世界,但是这个天并不能生万物。第三个层次的天,智旭理解为是万物的本原。在此点上,智旭强调,传教士认为天可以生万物是完全不正确的。佛教人士释寂基在《昭奸》中也说:
按利玛窦立“天主”两字,虽是望空扭捏,然其机关狡猾,将儒、佛两家互窃、互排,抵死穿凿,随时变幻,无怪吾人被其惑也。何者?以形体而言,谓之天;以主宰而言,谓之帝。日天、日帝,名殊而体一也。若夫天命、天道等微言,总不出乎自性、诚明知外。故云:“天命谓之性”,“诚者天之道。”何曾谓性外有天、天外有主以制造万物、并造魂灵之怪诞哉?‘
值得注意的是释寂基所说的“天命谓之性”,这句话出自《中庸》,天命谓之性,意思是天赋予万物本性,在此意义上来说,释寂基不承认在天外还有一主,即传教士所说的天主,他认为传教士的说法十分荒谬,释寂基说:“诚者天之道’,,也就是说,真实是万事万物存在的基础,做人应当诚实,传教士认为天主创生万物的说法是在欺骗世人。那么,事实上天主教传教士又是怎么理解天的呢?利玛窦在《天主实义》中言:人谁不仰目观天?观天之际,谁不默自叹日:“斯其中必有主之者哉!”夫即天主一一吾国所称‘陡斯’是也。
通过上面的引用,我们可以看出,利玛窦所说的天实际上指的是智旭所言的第一个层次的天,也就是有形的自然之天。而智旭所说的第二个层次之天,类似于利玛窦所说的天主,但是利玛窦所说的天主是可以生万物的,而智旭认为天并不能生万物,利玛窦所言的天主是有人格神特征的,与智旭所说的天是完全不同的。
本文认为,天主教传教士将他们所信仰的神翻译为天主,实际上,他们所信仰的天主与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天主并不具有同样的内涵。中国典籍中最早出现天主一词见《史记·封禅书》:“一曰天主、二曰地主、三曰兵主、四曰阴主、五曰阳主、六曰月主、七曰日主、八曰四时主。”仅此一点,就可以说明此天主非彼天主。按照中国人的理解,天主只是八神之一,因为中国是一个多神论信仰的国家,而天主教则是一神论宗教,所以,天主教所说的唯一天主和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天主并不相同。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佛教界将传教士所言的天主等同于儒家思想中第二个层次的天,而智旭就是通过反驳此天不能生万物,从而反对天主创世说。
智旭以儒家理论作为支撑,认为天不能生万物。同时,他还使用层层设问的方式反驳天主教传教士的说法:树上的花、果、枝、叶和干,都是由树根所生,没有根那么就什么都不会有。树根必然是要依靠大地才能生长,依天主教人士所说,天主是万物的根,那么天主又是由谁所生的?天主难道说可以不依任何事物而存在吗?他同时提出这样的疑问:如果天主是当初生成天、地、神、人和各种生物的主宰,那么我们不禁要问,这个主宰,是有形的呢还是无形的?如果有形,那么他是从哪里生出的?而且在没有天地的时候,他又存在于何处?如果他是无形的,那么就是儒士所认为的太极。太极本来是无极的,那么又何来爱与恶?为何人必需听从他的指挥?侍奉他?他又怎么会给人赐福或惩罚他人?利玛窦的一段话可以对上述的说法进行回应:
苍苍有形之天,有九重之析分,鸟得为一尊也?上帝索之无形,又何以形谓之乎?天之形圆也,而以九层断焉,彼或东、或西,无头、无腹、无手、无足,使与其神同为一活体。岂非甚可笑讶者哉?况鬼神未尝有形,何独其最尊之神为有形哉?此非特未知论人道,亦不识天文及各类之性理矣。
从利玛窦的这段话我们可以很明显看出,他认为天主是无形的,天是世间最尊贵的一个神。而从智旭的说法我们可以知道,既然天主无形,智旭即认为天主就是中国所说的太极,而太极是没有爱与恨的感情的,也不能赐福或者惩罚他人,更加不能生万物。智旭更进一步论证天主不能生万物,其言曰:
又一身虽惟一首,首必与四肢百骸俱生,非首生四肢百骸也。一家虽惟一长,长必与眷属仆童并生,非长生眷属仆童也。一国虽惟一君,君必与臣佐吏民俱生,非君生臣佐吏民也。则一天虽惟一主,主必与神鬼人物并生,谓主生神鬼人物,可乎?”‘
按照智旭的说法,一身只可能有一首,而一首必然是与身体的其它部分并生的,并不是首生出了身体的其它部分,同样,一个家庭之中虽然只有一个家长,那么这个家长必然是与他的眷属和仆人同在的,并不是这个家长生出了眷属和仆人,扩大到整个世界,天只有一个主人,但是这个主人是与鬼神人物一同生出的,并不是这个主人生出了天地间其它万物。可以看出,智旭是采用逻辑的层次推理来否定天主创世说的。
从智旭和释寂基对传教士的论辩中我们可以看出,佛教界实际上更多的是采用儒家思想指出天主创世的荒谬性,并没有过多的利用佛教的观点进行反驳,本文认为此策略还是十分有效的,因为联合儒家力量,避免与儒家起冲突,可避免势单力薄,况且,传教士在表面上也在积极争取儒家的支持。哪方能够取得儒家的支持,似乎成为论辩成功与否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