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佛教一方面宣扬“无我”论,但是在另一方面却非常注重怎样摆脱人生的苦难和烦恼,寻求自身的解脱,追求永恒的涅盘境界。然而,原始佛教的“无我”论联系到轮回流转、业果相续时又有了新的困难。“业论”与轮回本是印度的传统思想。依这种“业”的观念,生命主体可以在时间中无限延长,而并非仅仅存在一世;具体生命的存在(如神、人、鬼、畜生等)只是被看作生命主体的一种升降;而升降的标准,则由人自己的善恶行为决定,人由于“业”的不同而于六道中轮回流转,循环往复。轮回的观念,设定了行为主体和生命主体的同一性。原始佛教继承了这一理论,在其基础上提出缘起论,将善恶因果之流化一缘起之流。所谓四谛、十二因缘就是为此而展开的。依据四谛、十二因缘的原理,众生生命的流向有两个方向,即流转和还灭。众生是趋向流转还是趋向还灭,完全视其业缘而定。

不过,如果有情的生命是依缘而起并且处于奔流不息的变迁之中,那么生命的延续是以什么为其主体呢?谁在造业?谁在受果?谁进入生死轮回,又要求超脱生死轮回呢?宣称“无我”,也就否定了生死轮回的主体,对涅梁的追求也就失去了意义。这种理论上的矛盾受到了一些人的追问,从印度思想史上看,佛教自从标出“无我”的观念之后,各学派的批评一直非常激烈,比如在《中阿含经》中的《箭喻经》中就记载了摩罗迎子向佛陀所提出的十四个问题(也就是佛教通常所说的“十四无记,’)其中就有这样几个问题:“如来死后有,如来死后无,如来死后亦有亦非有,如来死后非有非非有;命身一,命身异。”这里就牵涉到“我”在死后的有无的问题。佛陀认为这些形而上学的问题对于众生的解脱是毫无用处的,就象有人被毒箭射中,医生准备拔出毒箭进行治疗,而中箭者却非先要弄清楚身上的箭是谁射的?箭是什么样的?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那么等他弄清楚这些问题以后,他可能己经死去了。尼耶夜派也批评说,如果没有一个实在不变的主体以、保留经验,则过去的事如何能狗再现或予以熏习增长?佛教不赞成这些玄学上的思辩,认为重要的是人自身的解脱。但是佛教要发展,必然要在理论上对这些问题能够给出答复。正是因为原始佛教在理论上的不彻底,导致了后来的不同看法,引起佛灭后的僧团的分裂,进入部派佛教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