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难中的皇帝、佛道及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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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0-10-17 09:53:13 点击数:
促成会昌法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就唐武宗本人而言,其个人的喜怒偏好和宗教情感对法难影响至深。武宗即位前就是极其虔诚的道教徒,登基后其推崇道教的行动更是不遗余力,他与道教的过从甚密,直接导致其对佛教的疏远。其后,更有道士进“李氏十八子,昌运方尽,便有黑衣天子理国”的言,无形中加剧了武宗对佛教的嫌恶。会昌五年三月,急于登仙的武宗得知由于佛教的存在而妨碍其“登仙”大业,因此断然下了严厉的简括僧尼令,其后简括之举日益严苛,进而导致了灭佛。灭佛后期,武宗曾颁救令:“断天下猪黑狗黑驴牛等”,其害怕佛教徒妨害登仙、篡夺帝位的心理暴露无遗。另据《旧唐书·武宗纪》的记载:“帝重方士,颇服食修摄,亲受法篆。至是药躁,喜怒失常,疾既笃,旬日不能言”’比,则灭佛与武宗服药过度,导致其精神失常或许也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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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佛教内部僧侣素质低下,寺院经济极度膨胀,极大地妨碍了唐政府财政体系的运行和社会的正常发展,也是这次法难产生的主因之一。唐代佛教的繁荣,一则出于历代唐帝的保护提倡,二则更是大量民众为躲避官府赋税摇役所致。如此背景下,佛教的发展就带有极大的盲目性,大量不信佛的人士充斥教团造成僧团素质的下降。太宗、玄宗、文宗就曾为此迭下沙汰僧尼的救令。天宝以后,政府公开豁卖度。安史之乱时,杨国忠“使御史崔众于河东纳钱度僧尼道士,旬日间得钱百万。肃宗时,用右仆射裴冕之议,各府置戒坛度僧豁度碟谓之香水钱。如此僧团素质每况愈下.武宗时,教团伪滥之势更甚。寺僧豢养奴碑、私度僧尼,引致武宗多次下诏简括无籍僧尼。会昌二年十月九日的救令更提及:僧尼中有“解烧练、咒术、禁气者,”乃至“冒犯淫养妻,不戒行者”。同月的简括行动中竟有三千余僧尼因爱惜资财而自愿还俗,其素质之低劣令人震惊。僧团素质低下造成教团经济的盲目扩张乃至沙门的奢靡腐化。《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曾言及:长安城里坊间有佛堂三百余所,“佛像、经楼等庄严如法,尽是名工所作,一个佛堂院,敌外州大寺””,。会昌二年十月,功德使奏疏中有: “僧许留奴一人,尼许留裨二人”,则僧尼眷养奴裨在当时己相当普遍。会昌五年八月的诏书则称: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奴弹十五万人,收膏腆上田数千万顷。依照唐制,僧人受田三十亩、尼二十亩。四十余万人竟致占地数千万顷,当时僧尼兼并土地风气之盛,寺院经济之膨胀实在令人震惊。
再次.道教徒对佛教的倾轧也是法难产生的原因之一。道教与佛教之间的争论由来己久,东汉明帝以来即迭有交锋。魏武、周武之时崔浩、张宾更大力排佛。至唐代,道佛间的争斗愈演愈烈,道教徒凭借皇室的支持而凌驾佛教之上。高祖、太宗、玄宗之时,道教徒对佛教构陷都曾险些酿成法难。至武宗时,道士刘玄靖、赵归真、邓元起等利用出入禁中的便利多次毁谤佛教,终于促成了这次教难。
最后,这次灭佛也是一次政府行为。时任宰相的李德裕对佛道之教糜费民财,眩惑世人早有嫌恶。元和中,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其时“军旅浸骄,财用弹竭”,李德裕于提倡节俭的同时,“日俗之害民者,悉革其弊”,对管内四郡祠庙严加简括,“除淫祀一千一十所”,“罢私邑山房一千四百六十”。后有徐州节度使王智兴借敬宗诞日,请开坛度僧以聚敛资财。李德裕遂上疏痛陈度僧之流弊,使王智兴之议不行。此后,唐敬宗听信道士赵归真之言,遣人遍访异人为师。李德裕闻之又上疏切谏。“宝历二年((827),毫州一言出圣水,饮之者愈疾。”李德裕复奏请填塞水源,以绝妖妄。后李德裕任官剑南西川,“毁属下浮屠私庐数千,以地予农。”时“蜀先主祠旁有揉村,其民剃发若浮屠者,蓄妻子自如。”李德裕乃下令禁止,蜀地风气为之大变。李德裕这种务实的工作作风,及其个人的宗教倾向,对唐政府在此次法难中的立场起到极大的导向作用。李德裕秉政期间,各地藩镇割据,中央财政日益吃紧。潞府之乱更使唐政府倍感无奈。武宗下诏简括僧尼,乃至最终灭佛,无疑给了以李德裕为首的政府内阁难得的契机。会昌年的历次简括,几乎都牵涉到对僧尼财产的处置。会昌五年七月,中书门下的奏疏更将佛像法器改铸铜钱,铁像改铸农器,僧尼还俗为两税户的规定明确化。灭佛无疑给日益衰竭的唐代财政提供了莫大的契机,而教难不仅涉及佛教,其它如景教、袄教和摩尼攀同样遭受劫难,唐政府将禁教行动扩化实有乘火打劫,缓解经济危机之嫌。而武宗诏书曾启及“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力于金宝之饰”,“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这些言语也一再点明了此次灭佛行动所包含的经济动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