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葬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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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0-10-31 09:23:54 点击数：
考古资料表明，土葬在吐蕃王朝以前就已经存在于青藏高原上了，至今这种丧葬方式仍存在于藏区各地，反映了其顽强的“生命力”和灵活的适应能力。但不可否认，从总的趋势上看，土葬的影响正逐渐减弱。三岩峡谷的情况亦是如此，最近十多年随着外部、内部环境的变化，加速着土葬的衰落。
山岩乡八学村有三个渡垒:柏咀渡垒时间较久，现已废弃，那里原来是一片乱石场，过去主要埋葬男人“颇，因此地名又叫“颇萨，即，全是男人之地的意思.柏咀下面的渡垒叫“散盖”，它在岗果神山的西坡，白尼山的南边，桑秋神水的东边.该渡垒在一片丛木之中，主要树木有琉第、刺空、察汝、邦空四种.第一种和第三种树会结果实，第二种树会开花.多吉认为，正因为有了这些树木该地才被选作渡垒。散盖渡垒既可以土葬，又可以火葬，坟堆系用石头堆起的，但石堆不大.该渡垒周围的那片庄稼地是前些年开荒挖出来的，散盖渡垒以前主要理葬去世的女性，所以，又叫“摸萨，(酥.在散盖渡垒上方东北部的高坡上插着一排觉达，有红色的、有兰色的。现在按性别选择渡垒的传统已经被打破，经喇嘛打卦后，男女都可以在散盖土葬或火葬.另一个渡垒离桑秋河只有约20米，名叫“兹拉”，其规模与散盖相当.在山坡下的河谷地带，秋位河水汇入桑秋从兹拉渡垒旁流过，附近的山叫“措节”.兹拉曾一度被认为是比较好的渡垒，周围的亡者多葬在这里，但如今已时过境迁.听喇嘛说，这是因为紧靠该渡垒的热秋河冬天结冰，水不会流动，因而在那里埋葬不好，而桑秋则不存在结冰的情况.不过，春、夏、秋三季还是有人会选择兹拉渡垒。在过去，八学的村民死了如果是土葬的话，一般会葬在这三个渡垒里，具体选择哪个渡垒，由喇嘛打卦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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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2008年连续两个暑假，笔者都在山岩乡做过调查。从访谈中得知，近几年这三个渡垒几乎均处于“闲置”状态，除了进行过一例火葬外，土葬的情况基本没有。如今，土葬被当地人，包括一些喇嘛，认为是“最不好的”葬式。乡退休干部阿仁说，土葬花钱少，在旧社会穷人中很普遍，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一般不会再选择这种葬式了。否则，会被周围人笑话的。
我对三岩峡谷所调查的一些个案进行汇总后发现，在询问的二百多名僧俗群众中，有超过99%(两个例外)的人认为土葬是最差的葬式，而天葬最好。他们给出的理由归纳如下:
(1)人死后埋在地下，生无数的蛆，尸体腐烂消失后，这些幼小的生命也将死亡，结果一人的死亡又导致众多生命的死亡，违背了佛教思想。
(2)土葬后，尸骨永久性地留在了地下，每当亲人、后代经过渡垒时，睹“物”思人，情绪上容易受到影响。
(3)掩埋在地下的尸体有一种被踩在下面的感觉，而且天长日久，尸骨易暴露出来。因此，经济条件好的家庭在土葬后，过几年一般会取出尸骨再行火葬。
上述三种解释分别从不同的角度陈述了土葬的弊端:第一种立足于佛教思想，土葬非但没有做到像天葬、火葬那样造福众生，“利他”，“积德”，甚至它还参与了“杀生”，完全违背了佛教思想。这种解释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它无法说清楚为什么以前这里的土葬能大行其道?第二种解释着眼于人们的心理情感、道德伦理观，似乎也能解释得通，但是人们解决“睹物思人”弊端的方法很多，比如，土葬的位置选择得更远一些，更偏僻一些，土葬的影响不就可以避免了吗?第三种解释和第二种有相似之处，它也是预设了一种假设来否定土葬，而这种假设的问题土葬是可以克服的，或者说能够部分克服。这种解释实际上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即，与其使土葬变为二次葬，还不如一步到位，选择其他葬式更加省事。山岩乡的向秋喇嘛也解释说，土葬在当地产生的时间很久了，现在老百姓不大喜欢土葬了，因为土葬在很多年后还要挖出来烧骨头，而火葬、水葬等都是一次性完成的，简单得多。此外，报道人其美还提出，土葬涉及到选址问题，如果葬错了地方，或葬的地方不好就会给后代子孙带来负面影响。
综合上述观点，站在“他者”的立场，我们可对这类现象作出自己的解读:土葬是当地传统的丧葬方式，是和三岩社会早期的苯教信仰相适应的。红教传入后，佛教思想对人们原有的信仰体系造成了冲击，但是，土葬契合了当地的自然地理环境，又有苯教思想的支撑，所以，它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是不会退出历史舞台的。但是，佛教思想逐渐深入人心，新的葬式不断传入，尤其是天葬，它在某种程度上克服了土葬的“弊端”，为人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比如，节约了耕地，避免了二次葬的复杂与繁琐等。因此，天葬对土葬形成的冲击比较强烈。土葬的式微在所难免，在山岩的几个村落，土葬濒临绝迹，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是(尼更寺)天葬对他们来说比较便利。
当然，土葬整体趋势上的式微，我们还可以从其他方面寻找原因。比如，过去喇嘛少，天葬、水葬、火葬等葬式，都需要喇嘛念经超度，所以这些葬式受到很大的制约。而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喇嘛比过去多了，也容易请到。其他葬式有所增长，土葬自然就萎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