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于太虚对佛教所下之定义,就佛教本身与佛教影响下之社会等两方面之变化,来考察是否存在所谓佛教世俗化。首先,就佛教本身之变化而言,并不存在所谓世俗化之现象:第一,太虚所谓之自心修证所获之超常证验,实无异于奥托所谓之“神圣”,这是包括佛教在内的任何宗教之根基,无所谓世俗化。故就此而论,佛教亦无所谓世俗化。第二,佛教之经典即三藏无所谓世俗化。第三,佛陀值世本以行化度脱众生为要务,而于是否须如当时之婆罗门教一样,形成一确定形式之宗教,并不在意。且佛陀当时即允许在家众饭依修行,并有不少在家弟子,而在家弟子亦有获得阿罗汉果者。以此观之,即便后来在家信众增多,甚至如当前所提倡之“人间佛教”,皆不表明佛教之世俗化。盖无论居士佛教抑或“人间佛教”,其宗旨大抵并未背离佛陀当初之本怀。故就此以论,当无所谓佛教世俗化。第四,就佛教本身之仪轨制度而言,虽随时代之变迁,应众生之根机,为方便教化而有所变通,然其所体现之佛教理念,仍未有异。据太虚之观点,仪制等皆依本超越之证验所行之教化之所需而设,若内在之本未变,外在之末随机应化,本为佛教方便精神之体现,无所谓世俗化。准之,就佛教本身而言,无所谓世俗化。

其次,就佛教所影响下之社会之变化而言是否存在世俗化现象,可就世俗政权和僧俗两众之变化而论。第一,就世俗政权之变化而言,并未有世俗化之表现。佛教与世俗政权之关系,绝不如西方基督教传统下教会与世俗王权之关系,不存在政教合一之传统。故就佛教对世俗政权影响之变化而言,根本不存在西方基督教传统下所谓之世俗化现象。第二,就僧俗两众之变化而言,则既可亦不可曰世俗化。因为:其一,虽有少数佛教徒由出世之追求转为入世之享受,而且一般群众之价值观和行为受佛教之影响程度亦不如前,然信仰坚定之信众依然占教徒之多数,且愈来愈多之有识有智之士,日益认识到佛教化世导俗功能之殊胜。此至少表明,佛教影响下之社会,世俗化与神圣化并驾齐驱。而所谓世俗化,亦仅反映了于此末法时代,部分众生根机转劣,对佛法之信力不足,自甘永劫沉沦。其二,由于末法时代众生根机不利,难以亲近佛法,故导致佛、法、僧三宝对整个社会之影响力与前相比有所削落。此或可谓社会有某种程度之世俗化。然此亦因众生心性迷失之故。其三,与传统社会相比,当今世界似乎表现出“神圣”社会向“世俗”社会之转变。然今世之理性、科技、金钱和物欲,几乎成了新巫术,毒害众生心灵,祸及碧落黄泉,殃及有情无情,泛滥成灾,贻害无穷。长此以往,人类之毁灭,必由于己,而非由他。此等皆表明,今日之众生,比任何时代都迫切需要信仰,需要神圣,需要敬畏,需要宗教。故今日实乃包括佛教在内之一切宗教重新辉煌之大好时机,而非世俗化之世界末日。而所谓世俗化,其实亦即佛教等宗教之重新神圣化之前兆。要之,就僧俗两众之变化而论,佛教影响下之社会,既可亦不可曰世俗化。而所谓世俗化,实质上不过是末法时代部分众生根机之钝化与劣化。故此世俗化同时亦即佛教等一切宗教之重新神圣化之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