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通过对眼前个别事物(自相)的直观(现观)把握(亲证)到它背后的真如本性、获得真实无妄知识(现量)的“现观见道”理论,尽管表达方式非常复杂,其实意思非常明了:它是佛家禅定般若说的逻辑延伸。你看,既然“佛无定所,应物而现”,“行住坐卧,无非是道”,“纵横自在,无非是法”,所以悟道不能离开对个别、具体事物的观照;而观照具体事物之道体,必须运用禅定、虚静之般若;无知之般若何以能照到外法之无相呢?只有通过神秘的直观了,舍此别无他途。
在中国古代的道家哲学中,也有这种直观悟道的思想。老庄认为,道是派生宇宙万物的本源。《庄子·知北游》中说其“无所不在”。而圣人在即物体道时,又必须“无思无虑”,所谓“无思无虑始知道”。《老子》16章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虚静”得“无思无虑”,何以得道呢?途径只有一条:直观。尽管这种直观好象是超验的,实际是离不开感性、经验的:对象性的道体之虚无,其实是人的大感觉之无的投射。至于先奉的儒家著作,只研究此岸的感性的现实问题,对彼岸的本体思辨并无多兴趣,汉儒及后来的宋儒虽然热衷起“天理”来,而这种“天理”则更为人道与人性的感觉比附和物化。因而,偏重感性直观、不爱理性思辩,构成中国文化的一大特色。它是接纳佛家“现观见道”认识论的思想基础。而佛家的“现观”、“现量”理论,又丰富了中国人对直观的现前性、直觉性、真实性的认识,它尤其对中国古代的审美哲学发生了深远的影响。
关于这,清初著名的佛教学者和诗歌评论家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说过一段著名的话。他举贾岛写《题李凝幽居》“僧推月下门’,时所费的“推敲”思量为例,说明闭门思量而不因景因情是毫无可取之处的,好的诗句好比佛氏所谓的“现量”是“即景会心”、不思而得的:“‘僧推月下门’,只是妄想揣摩,如说他人梦,纵令形容酷似,何尝毫无关心?.知然者,以其沉吟‘推’‘敲,二字,就他作想也。若即景会心,则或‘推,或‘敲,,必居其一,因景因情,自然灵妙,何劳拟议哉?‘长河落日圆’,初无定景;‘隔水问樵夫’,初非想得:即禅家所谓‘现量’也。”
法相宗的“现量”概念,包含“现在,,(现前)「、“现成”、“现实”(显现真实)三层涵义。’佛教的“现观”概念,在直观现前、把握佛道之义,与“现量”的“现在”义、“现成”、“现实”义相通。下面就来看看,“现观”、“现量”的这三种涵义是如何在中国的审美认识论中体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