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礼佛的现实性表现之二在于他对佛教的参悟和取用,以此来直接满足主体自我现实性的需要,显现出世情化和功用化特征。
“乌台诗案”对志在奋励的苏轼的打击是巨深的,“梦绕云山心似鹿,魂惊汤火命如鸡。个中的惊恐程度,形于言表。尽管有出狱后“出门便旋风吹面,走马联翩鹊障人”的喜庆,但此后的他不再有前时的气盛敢言,而是在很长时间内,极其惧怕现实政治事物。深深的“畏祸及身”的恐惧,使他一方面只能将对现实的关注融人给友人的书信中;另一方面,则通过“埋头”于佛教来避开现实的政治漩涡,佛教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规避现实斗争的蜗居之所。初滴黄州不久,苏轼在给“为某所累尤、深”的王定国的信中叙述了他的心情与日常举动:“某寓一僧舍,随僧蔬食,甚自幸也。感恩念咎之外,灰心杜口,曾看渴人。所云出人,盖往村寺沐浴,及寻溪傍谷钓鱼采药,聊以自娱耳。”出人僧舍,并不是笃好佛法,只是大难之后退居炼养。其所以相中僧舍佛寺,只是因为那里有宁静的氛围与雅致的环境,能满足自己“聊以自娱”的现世情怀。寄寓黄州安国寺,苏轼看重的也正是那里“有茂林修竹,破池亭榭”可以“焚香默坐,深自省察”,“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垢所从生而不可得”,从而获取“一念清静,染汗自落,表里愉然,无所附丽”的心灵境界。苏轼是闲人雅士,可以参禅道渴,但不是佛理中人。他的“归诚佛僧,求一洗之(不中之道,不足之性)”,实质只是通过佛寺的宁谧氛围来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与苦痛,求得一息之宁。在与友人的书札中,苏轼进一步申明他“时作僧佛语”,只是因为“多难畏人”,不敢再作“文字”,以防罗织。“但得罪以来,未尝敢作文字。《经藏记》皆迎语,想酝酿无由,故敢出之。甚至即便为“璋师”作《罗汉堂记》,也得“侯试思量仍作伽语,以求全身远害。即便如此,苏轼在给友人的信中还是改不了汲汲事功、好发议论的一面,对时政常所议及,过偶尔要交待一句“勿以语人”之类的话罢了。难看出,苏轼“潜心礼佛”的初衷,并非是潜心饭依佛门,只是在于它规避现实的权宜之用而已。

元佑后,苏轼不断南滴,最远处竟至海南的澹州。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其家人包括与之生死以之的苏辙也是颠沛流离,历经磨难。生死投荒,亲人时有故去,一些相知的好友也相继撒手人寰。面对瘴病恶地及相继而来的切肤之痛与政治上的“无所施作”,苏轼并不像寻常人那样,在失意无聊中“以声色自遣”,而是选取了佛教,通过其教理的参悟与运用来开释心胸,修身养性,化解烦恼。“然平生学道,专以待外物中变,非意之来,正须理遣耳。“养生亦无他术,独寝无念,神气自复。知吕公读《华严经》有得,固所望于斯人也。佛教本就有澄心净虑,默然内观,了断“无明”等去除烦扰,安顿自性的妙法,又有破除执着、妄念,出离现实苦痛的功用。苏轼阪依于它,默然反照,视身如幻,作露电观,破除见思惑,识见自性,遂将现世的生老苦乐得失对等为一,不仅能愈合其人生中的诸般伤痛,一定层面上还起到了养生御瘴的实际效果。苏轼能在瘴病之地残喘北归,很大程度不得不归功于他对佛教“理遣”和“养生”现实功用的合理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