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底层人民受到知识文化的限制,毕节市七星关区汉族丧葬仪式拜忏唱本的创作不可能有华丽的语言,大多是用“爹娘生儿养育苦”等理俗的语词表达直接明白的思想,显得朴实无华。首先,方言化词汇的运用替代了普通话词汇的运用,用方言化词汇表述普通话词汇的含义。如:“但愿生时多快当,只要不死也甘心。”“今后喂鸭及鸡牲,不要多多喂成群。恐落米饭人难拣,只喂几个小事情。五谷宗宗宜爱惜,再不抛撒怒天神。”“父母老来似块柴,睡在牙床起不来。”“为何不体好生德,光讲好吃与相因。”“从今以后夫为善,总是跟到打和声。”“血河桥下水流北,拜干血河永没得。”唱词中“多快当”、“小事情”、“抛撤”、“牙床”、“相因”、“跟倒”、“没得”均为方言化词汇。“多快当”是速度快的意思,“小事情”在这里是数量少的意思,“抛撒”是浪费粮食、食物的意思,“牙床”是农村对床的俗称,“相因”是便宜的意思,“跟倒”是跟随、一起的意思,“没得”是没有的意思。其次,用词拙朴、直白。拜忏唱本是民俗文学的一种,其唱词用词拙朴而少修饰,平淡无奇、朴实无华,如平常人说话一般,较为顺畅、朗朗上口。语气较为严厉,劝诫意味十分明显。如:“看看儿女长成人,女要打发男要婚。任你指头大点事,哪宗不费爹娘心。儿子有事要出门,总是叫儿早回程。倘若多天不见面,白日悬望夜担心。寸寸步步是亲恩,怎能一一数的清?回想爹妈生儿苦,却不尽孝是何心?”“要想公婆抚夫君,前段恩情已说明。为妻原把丈夫靠,靠夫焉不尽孝心。丈夫稳重又聪明,都是公婆教训成。丈夫好时妻亦好,不孝公婆怎叫人?”唱词中“女要打发男要婚”、“白日悬望夜担心”、“却不尽孝是何心”、“不孝公婆怎叫人”等,均采用白描方式,直接叙述而抒情。语义层层推进,衔接自然;描绘氛围或紧张或平淡,劝诫之意十分鲜明,虽缺乏精英文学作品的精致性、精炼性与纯文学性,却有一种自然天成、质朴无华的艺术魅力。
“一月怀胎在娘身,不知不觉莫定凭。犹如露水巴青草,或有或无分不清。”这是《报恩宝忏》的开头。“露水巴青草”指清晨露水依附在青草上面的意思。而在怀孕初期,母体基本上是没有多大感觉的,这里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说明了母亲怀孕一个月时的感受就像清晨依附在青草上的那层薄薄的水雾一样,是若有若无的。“侄儿侄女一家人,何曾拿来当亲生。为何不打就是咒,一见犹如眼中钉。”把长辈与小辈之间不和谐的关系比喻成眼中的钉子,刻画比喻得人木三分。“父母老来似块柴,睡在牙床起不来。”用“柴”是比喻父母年老后,身体僵硬,行动不便。形象地指出了老年人的老、弱,暗含了更需要儿女照顾的意思。
(2)夸张
“我娘房中生下我,血水汪汪污衣裳。儿奔生来娘奔死,只隔阎王纸一层。”在医疗水平比较落后的农村,妇女生孩子危险系数很高,用老人的话说就是“一命换一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所以妇女生孩子的时候,离阎王(代指死亡)就像隔着薄薄的一层纸一样。虽然较为夸张,但是很贴切。“明珠锡杖空中响,血河血海化清波。”目连是大孝子,他手执锡杖,喝干血河水,解救被困于血河中的母亲。他的这种大孝行为被广为传诵。但这里“明珠锡杖”在空中响了一声,万丈血河就化为清清河水,这明显是夸大了锡杖的作用。“目连低头喝一口,吃干血水二三分。目连低头喝二口,吃干血水六七分。目连低.头喝三口,吃干血水万丈深。”目连为了救母亲,必须喝干万丈深的血河,而他三口就喝干了,这显然不符合逻辑,是极度的夸张。
(3)对比
“眼见今时大劫临,即使楼蚁亦贪生。要想逃脱无别法,必将此忏去遵行。”即使是渺小的蚂蚁也贪生,何况是人。因此,应该在听闻忏文之后立即改正不孝之心,转而尽孝,以免遭受劫运。在与蚂蚁的对比之中也对人们敲响了尽孝之钟。“民妇今后待苦人,总把慈悲厚道存。自作尚且难如意,他人岂能遂我心?耐烦教顺莫发气,念他愚蠢心不灵。”将自己所做与他人相比,表达了劝戒妇女要宽容待人的思想感情。“凡为娘来要心平,儿女莫把前后分。你爱他来他孝你,为何嫌贱不当人。从今后当后娘,再不起那两样心。娘死才娶后母亲,操持家务亦劳神。不想古人买母养,为甚你说非他生?从今后孝后娘,当成亲生我母亲。”此两句中,第一句将儿女的孝顺与后娘的偏见作对比,表达出希望后娘以公平之心善待子女的思想感情。第二句则是将古代孝子丁阑的大孝行为与子女的不孝顺后娘做对比,表达出劝诫子女要顺后娘的思想感情。
(4)反问
唱词中反问手法的运用大多体现在唱词的第四句。如:“寸寸步步是亲恩,怎能一一数的清。回想爹妈生儿苦,却不尽孝是何心?”“是何心”就是反问语气,父母养育之恩重如山,儿女却不尽孝道,这“是何心”的答案很明显,是不孝之心!“丈夫稳重又聪明,都是公婆教训成。丈夫好时妻亦好,不孝公婆怎叫人?”“怎叫人”反问语气较为强烈,意味着不孝顺公婆则是不配做人的。
3.感情表达直接明白
一切文学作品都是作者思想感情的表达,丧葬仪式唱词文本这种特别的文学作品也是如此。只是唱词所表达的感情较为质朴而浅显,感情表露有时甚至过于“直白化”。例如:“公婆朝日把家撑,有钱岂可送外人?想他积来谁受用,都是拿来媳妇分。公婆年老百病生,一朝寿尽人幽冥。生前造罪死后受,我们媳妇享现成。”唱词感情表达直接明白,通过讲述公婆终日操持家务,积攒钱财,到最后年老体衰,离开人世以后,所有财产自然而然都归儿子媳妇继承,而老人则空手而去。“出门收拾莫妖精,花红柳绿非正经。为甚打扮图好看,逢人乱说坏名声。从今后守朴素,再不打扮耍妖精。”唱词明确要求妇女出门收拾打扮不要浓妆艳抹,而要朴素大方,这样才能得到大家的尊重,感情表达直接明白。“抚育聘定费心情,杀猪宰羊结成婚。只听妻子不听娘,把娘丢在冷空房。为儿为女造下罪,都是父母一身当。这等件逆不孝子,枉费爹娘一片心。”唱词最后两句感情表达明显直白化。儿子结婚以后,“有了媳妇忘了娘”,全然不记父母养育之恩,反而件逆不孝,实在是有负父母付出的心血。语言浅显、朴实,感情表达直接明白。
4.结构、音韵模式化
七星关区汉族丧葬仪式文本唱词在组成结构上具有一定的模式性,它的主要组成结构主要遵循“十七”或“八七”原则,然后段末辅以总结语加上佛教语结尾。即每段唱词由十句或八句七字韵文加上佛教习用语构成,如“从今以后他人错,再不说与别人听。一心饭依诸圣诸神诸仙诸佛诸大菩萨。”在唱词的语调上也具有一定的模式化特征。一般每段第一句唱词的最后一个字的韵和调基本相同,从而形成押韵。在吟唱方面,基本以说唱为主,语调较为平缓,旋律简洁、节奏简单,具有规整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