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祖遗令当勉就的伦理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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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3-23 08:00:26 点击数：
“意在警世，颇得主文i}谏之义，其描写炎凉世态，纯从阅历上得来。”毋庸置疑，《儒林外史》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作者丰富的生活阅历和社会经验，而老年人就具有这种资历上的优势，他们是作为社会理性的代言人来发言的。“《儒林外史》中流淌着一‘股’老年人的语调。大而言之，小说的叙述语调就是一个睿智长者俯视童稚、描述儿戏的声调，而且是一个笼罩全书构成了常量的情调值。”作品中的临终遗言很引人注目，具有很强的正面教育意义，代表了作者的审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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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曾说:“读书最为要紧。所贵读书者，为能明白事理，学作圣贤，不在科名一路;如果是品端学优之君子，即不得科第亦自尊贵。若徒然写一笔时派字，作几句工致诗，摹几篇时下八股骗一个秀才、举人、进士、翰林，究竟是什么人物?”第一回中的王冕母亲虽为乡间妇人，但颇有见识，她能和沈琼一样被称为是“黑暗天空中的一颗彗星”。她教导儿子要自食其力，不攀附权贵、远离污浊的官场。她在临终前告诫儿子:做官，怕不是荣傲，倘若弄出祸来出去做官，我死了宗耀祖的事反为不美。口眼也闭。!我看见这些做官的都不得有什么好下场;况你的性情高我儿可听我的遗言，将来娶妻生子，守着我的坟墓，不要王母旗帜鲜明地反对儿子做官，原因就在于她对官场有着本能的仄恶，而且清醒地认识到读书、做人比做官更加重要。“她宁可要一个贫穷但有真才实学的儿子，也不要他成为一个权势熏天没有人性的高官。”也如齐省所赞:“不愧元章之母。”
匡太公虽是一个安分老实的农村长者，但洞察明智，第十七回，他在临终前对已涉足科场的儿子进行了一番教诲，教诲的重点在于做人要本分，以德行为主，切勿贪图功名富贵。他首先语重心长地给匡超人讲清“功名”与“德行”孰轻孰重:“功名到底是身外之物，德行是要紧的。”其次告诫他不能生出势力之心，“不可因后来的日子略过的顺利些，就添出一肚子里的势力见识来，改变了小时的心事。”然后叮嘱他结亲不可攀高结贵，“总要穷人家的儿女，万不可贪图富贵，攀高结贵。”最后，匡太公希望自己死后，两位儿子能够兄友弟梯，“你哥是一个混账人，你到底要敬重他，和奉事我的一样才是。”匡太公临终前的谆谆教导，得到了天目山樵的赞赏:“此等见识，秀才胸中绝无。”陈美林先生也评道:“一番言语，似是老人无谓絮叨，然却句句勾着匡二心底。真乃‘知子莫若父’也。匡太公虽为‘忠厚人’，却非‘糊涂人’。”②然而匡太公尸骨未寒时，匡超人就将父亲的遗言忘得一干二净，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从一个淳朴少年变成一个恬不知耻的社会恶棍。卧闲草堂本第二十回回末总评:“匡超人甫得优贡即改变初志，器小易盈，种种恶赖，与太公临死遗言，一一返对。”
匡太公临终前的训诫是作者人生哲学的点睛之笔，要求士子无论“出”、“处”，都要讲“文”“行”，在选择生活道路时注重精神道路的择取，不以科举功名等身外之物为重，保持人的淳真本性。这是贯穿全书优美而严肃的理性道德，也是作者人生哲学的大旨。
《儒林外史》第三十二回回目赫然标明:“杜少卿平居豪举，娄灸文临去遗言。”这一方面表明杜少卿是一个豪侠之士，另一方面也表明作者对杜府管家娄太爷一番话语的看重，娄太爷的临终遗言长达四百三十二字。娄灸文和杜家父子的心是相通的，本着对杜府的一片忠心，他在弥留之际既表达了自己对杜少卿“慷慨仗义”的赞赏，称赞其品行、文章不错，又毫不留情地批评杜少卿不像其父亲做事有分寸:“你不会当家，不会相与朋友，这家业是断然保不住了……像你这样做法，都是被人骗了去，没人报答你的。”老人的痛惜之情显露得淋漓尽致，天目山樵评道:“一番遗言，语语切实，吾服太守公之知人。”④杜少卿的不善持家最终使他的生活陷入窘境，落得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娄太公除了对杜少卿“不会当家”颇有微词外，也指出杜少卿交友“贤否不明”、“不会相与朋友”，他历数杜少卿所结交的朋友:减三爷、张俊民，是没良心的人;鲍廷玺作为戏子，不是甚么好人;杜慎卿虽有才情，也不是厚道人;管家王胡子就更坏了。朋友结交不当，不仅祸害自身，还会贻误全家。他希望杜少卿能在交友处世、人情世故方面有所改进，提高警惕，做到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告诫他“你只学你先尊，将来断不吃苦”。最后还劝他到南京去谋求发展，“这本地方也难住。南京是个大邦，你的才情，到那里去，或者还遇着个知己，做出些事业来。”父执般地对少卿表达自己的殷殷期盼，“你信我言，我死也螟目。”齐总评:“娄焕文临去一番言论，真能深识少卿心事，少卿是以痛苦流涕耳。”
第三十九回，当萧昊轩要求儿子萧云仙奔赴战场，他希望儿子能建立军功，报效朝廷。萧云仙“在青枫能养能敬，能宣上德而达下情，乃是有体有用之才。”最终却遭到追赔，第四十回，他因不能挣得产业孝敬父亲而深感愧恨，临终前萧昊轩耐心做其思想工作:这是朝廷功令，又不是你自己不孝花消掉了，何必气恼?还有七千金，你一总呈出归公便了……总之，为人以忠孝为本我的产业攒凑拢来，大约，其余都是末事。说罢，螟目而逝，毫无怨言。齐省堂评点:“语简而大，可敬可佩”。《礼记·内则》云:“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子女对父母的孝不仅是从物质上关怀、赡养父母，更在于不违背父母的意愿。子承父意是为孝，萧云仙在尽孝道的前提下被灌输了“臣事君以忠”的观念，萧昊轩深陷理学泥坑，抱住“君为臣纲”的封建教条不放。作者津津乐道于这些封建思想，也表现了作者世界观中落后的一面。
第二十六回，鲍文卿在临终前希望家人能够和睦相处，嘱咐浑家、儿子、女儿、女婿“同心同意，好好过日子”。同时，他也对继子的婚姻大事做了安排:“不必等我满服，就娶一房媳妇进来要紧”。他担心家人不善待继子鲍廷玺，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鲍老太和归姑爷是典型的以富贵为标准的实用主义者:给鲍廷玺娶媳妇，为的只是女家有很多的嫁妆。当所娶的王太太把衣服、首饰都花光了，没有了财产、妆奋等物质利益为保证，两人的的态度便更加急转直下，立即决定要把鲍廷玺撵出去。二人的的绝情正如卧闲草堂本的回末总评:“老太与归姑爷视鲍廷玺毫末不关痛痒，字字写入骨髓。”在他们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儒学影响下所赋予的母仪、睦亲、友善等美好的品德。睿智的长者虽然已气息奄奄但心境明亮:世风的堕落所造成的是道德观念的淡漠，即使是宗法血缘关系，在物欲泛滥、金钱富贵的浊流中也不能幸免。
这几位老年人的临终遗言谭言微中，内涵丰富，对传统文化中的忠孝仁义、恭谨诚信、勤俭谦逊、立身勉学、交友处世都有所论及，集中体现了儒家的仁义思想和中庸行事的原则。中国是一个典型的伦理教化型的社会，家庭是构成社会的基本细胞，父辈们是家庭伦理教化的主要实施者。《儒林外史》中所描写的父辈老人的临终遗言，具有丰富的时代内涵，作者试图以古代知识分子的理性思考来探讨封建社会的文化与教育问题，展现了中国传统的教育理念，体现出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思想，同时也传递出作者对民族未来的理性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