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高千丈叶落根的归葬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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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3-23 08:06:24 点击数:
俗语道:“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意思是树长得再高再大,其叶总是会落到根部,人离开故土的时间再长,总是与家乡有着割舍不断的情感,最后的归宿还是要葬入祖坟。“狐死正丘首”的意思也类似于叶落归根,狐狸在临死之际一定将头摆正,对着它活着时居住的洞穴,表示它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宋朝人赵蕃曾在《白发诗》中写道:“叶落归根莫漫悲,春风解发次年枝。”陆游的《寓叹》也有:“云闲忘出灿,叶落喜归根。”的诗句。
“叶落归根”在古代称之为归葬,人死之后,不管离故乡有多远,最后都要将遗骸安葬到家乡。因为中国人重血缘,有着浓厚的家乡观念,对故土有着深厚的眷恋之情,正如孔子所云:“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少时可以四处闯荡,但始终眷恋自己的故乡,终归故里是每个游子的心愿,故《红楼梦》中,黛玉和贾琏花了近一年时间把黛玉父亲的灵框送回故乡,黛玉死后,同样先停框,后扶框回南。秦可卿、贾敬、贾母等人死后,也都是先把灵框放在其祖庙铁槛寺和馒头庵,然后由亲人护送回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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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外史》中也深深体现了这种叶落归根的故乡情结。客死异地的游子,最后的遗愿一定要入葬祖莹,亲朋好友、孝子贤孙必得搬丧回籍。例如,第二十回,牛布衣客死芜湖关,临终前对老和尚交代:“不要把我烧化了,倘得遇着个故乡亲戚,把我的丧带回去,我在九泉之下,也是感激老师父的。”后来九门提督齐大人邀请老和尚到京里报国寺去做方丈,他本不愿去,但由于受托于牛布衣生前的嘱托将其丧带回家,“今借这个便,到京寻着他这个朋友,把他的丧奔了回去,也了我这一番心愿。”第三十二回,娄太爷病重时坚持回家,不顾杜少卿“实情实意”(天目山樵评)的挽留,“我是有子有孙的人,一生出门在外,今日自然要死在家里。难道说你不留我?”杜少卿垂泪道:“这样说我就不留了。”待娄太公嘱咐完后,少卿“忙出来雇了两班脚子,抬娄太公过南京陶红镇,”“第三日,又送娄太爷起身。”第三十九回,郭孝子背着装着先君骸骨的盒子,到故乡湖广去归葬,当萧云仙邀请他同去拜见家君时,他以“怎奈我背着先君的骨骸不便,且我归葬心急”婉言拒绝。正如文中萧昊轩所说:“他今求得他太翁骨骸归葬,也算了过一生心事。”由此可见,叶落归根的丧葬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这种浓厚的家乡观念,其实与作者的亲身经历有关。吴敬梓生父吴雯延为了弘扬祖上的名声,蟾宫折桂,在吴敬梓还未出生时就借住在南京丛霄道院,埋头苦读,然而功名蹭蹬,吴雯延终其一生只是一名秀才。吴敬梓十八岁那年,吴雯延因衰老而病。他虽然长期生活在南京,但并没有购置房宅,毕竟是外乡人,吴雯延在病笃之际希望回归故里。于是,吴敬梓就和其他亲人一起,将病危的生父小心翼翼地送回全椒。旅途的颠簸与劳累,本已病危的吴雯延回到故乡的探花第后,不久就去世了。“无何阿翁苦病剧,侍衣白下心如快。”真实的反映了这段经历。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嗣父吴霖起被选为江苏赣榆县县学教谕,吴敬梓《移家赋》:“守规矩与绳墨,实方员而苗凿。”父亲只知道规矩办事,不随世俗沉浮,为人过于方直,招致怨尤,在度过了九年的清苦生涯后,于康熙六十一(1722年),被罢除了县学教谕。《移家赋》:“归耕颖上之田,永赋遂初之约。”句后,吴敬梓自注道:“先君于壬寅年(康熙六十二年)去官,次年辞世。”正反映了吴霖起从丢官到去世这一二年的经过。祖孙三代从江苏赣榆回到全椒老家,不久吴霖起就抑郁而死。
“叶落归根已不仅是个有久远历史的习俗,而且还被赋予了某种深刻的文化内涵。正是这种内涵,才使它超越了纷争、超越了时代,成为中华民族强大内聚力的一股力量。”⑥树高千丈叶落根的归葬观体现了两层内涵:其一,重本。表现了游子对乡土的依恋之情,这是“乐其自生,不忘其本”的礼乐文明的具体体现。如果人死不归根,葬于他乡,意味着改变了自己的籍贯,子孙后代自此就成他乡之人。祖先墓地不仅是生命之根,而且也是情感之结,所以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牵挂着乡里庐墓。其二,孝亲。中国历来重视骨肉亲情,子女应该对父母尽孝心。而且按照中国的鬼魂观念,人死之后,仍然会在阴间遇到生前的亲友,与故去的父母、祖先埋在一起,体现了对父母、祖先的亲近之情,表现了我们中华民族由来已久的孝亲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