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著名学者山口刚指出,尽管在《伽蝉子》之前也有记述怪异的作品,但都是以因果报应、忏悔等佛教形式出现,“直至《伽掉子》的出现,脱离了因果报应的羁绊,怪异获得了作为怪异本身的独立性”。山口刚还指出,浅井了意有关“劝善惩恶”的标榜与其作品极富怪异性、趣味性和文学性之间存在胡龋。而对于这一龄龋,许多学者被浅井了意与佛教唱导之间的纠葛所困扰,因而难以给出合理的解释。

从现存极少的生平史料可知,浅井了意一家曾受到叔叔涉祸牵连,浅井了意的父亲因此被本愿寺教团开除寺籍,寺庙、土地也遭没收,全家沦落为“浪人”。浅井了意一生都在为重振家业,实现父亲复归本愿寺教团的遗愿而努力。佛教唱导以宣传教义为宗,虽然也有利用灵验怪异来作为吸引信众的手段,但文学性与怪异性并非其目的。然而,从1666年发表《伽裨子》以后,浅井了意作品的宣教色彩逐渐淡薄,文学性、怪异性、趣味性则愈发浓厚。对此,坂卷甲太综合江本裕、关山和夫等学者的见解,并在作品分析基础上认为,浅井了意的人生经历曲折,思想丰富,不能单从作家的某一面概括其文学思想。特别是《伽牌子》的诞生,标志着作家在经历了平假名本《因果物语》挫折之后的一次重大转折。
《因果物语》系日本近世初期著名禅僧铃木正三所著,浅井了意则十分崇拜铃木正三在佛教唱导方面的成就。在铃木正三离世之后,浅井了意得到铃木门徒惠中的支持,于1658-1661年间出版了《因果物语》,也即“平假名本”。但是,浅井了意毕竟是被佛教教团排除在外的“浪人”,加之他删改了铃木正三原著的后半部分,换上了自己的作品,所以遭到以云步为首的铃木正三其他门徒的强烈抵制。云步等人1661年出版了铃木正三的原著《因果物语》,也即“片假名本”,并在该书的序言中彻底地否定了平假名本的价值。尽管平假名本的文学性较片假名本要高得多,但是平假名本却无法获得佛教教团的认可,这无疑对浅井了意造成很大的打击。
浅井了意在晚年著作《狗张子》的序言中感慨道:若不把所见所闻且“吞心入思”之事写出来,则“为心地所胀胸”。然而,真正能听他诉说的也只有“狗张子”之类的布偶。由于《伽裨子》《狗张子》等书名均是日本近世儿童的玩偶名称,因此笔者推测:浅井了意本想凭借自己的满腹才华,并藉《因果物语》以扬名,进而重振家业,没想到反而因此遭到排挤、打击。于是他索性超越佛教唱导的拘限,以自己最擅长的文学方式来演绎蕴含佛教训诫的故事。他在《伽掉子》汉文序中有一段关于“庸人孺子”与小说之关系的论述:“庸人孺子”没有能力阅读诗书经典,新奇、怪异、滑稽且通俗易懂的假名草子小说才适合他们;这些书在人伦道德方面的劝惩意义与效果反而超过了“诗书经典”。“不难看出,浅井了意采取了一种儿童玩玩具式的游戏态度来写作,这极有可能是他在遭受《因果物语》事件打击之后的转向:而通过锐意文学创作,既可以寄托才情,又可以排遣长期不能实现恢复教团身份夙愿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