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这一带是居住地,这一点可从“井灶”、桑竹之“朽株”得知,可以说是毋庸置疑。问题就在于居住地是变成了坟墓,还是变成了荒地?如果是变成了坟墓,则证明这些人是“死在当地”;如果是变成了“荒地”,则暗指这些人“不在该地”。下面对这两种情况进行论述。
假如是第一种情况:居住地变成坟墓—死在该地。这种情况下会有两种人,一种是当地人死在该地,一种是外地人死在该地。前者或正常死亡,或死于重大灾难,邓拓先生《中国救荒史》中不见该地最近70年有重大灾情,所以当属正常死亡,这样自有子孙后代照理家园,不会变成坟墓,也不会变成荒地,更无须感叹。后者多在战乱期间,如该地作为战场。但据《晋书》《资治通鉴》,近百年之战争并不在柴桑发生,况陶渊明所处之地乃农村乡野,而非战略要地,故该假设不成立。

第二种情况:居住地变成荒地—不在该地。这种情况下,由于种种原因(下文详论),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背井离乡,致使田园荒芜,原本居住的地方变成了“荒地”。只要原住居民远走他乡,居住地就会变成“荒地”。那么,会有哪些原因使得百姓们离开此地呢?
其一,多年的战乱征兵。魏晋南北朝实一乱世,而陶渊明所处的晋宋之际自不例外。据《晋书》,自东晋建国之初,连年征战,北伐、内乱、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有战争就要征兵,兵从何来?柴桑一直在东晋政权统治之下,必为其重要的征兵腹地之一。这一点在把水之战中得到证明,正确的指挥和战略决策纵然重要,但充足的兵源也一定是不可缺少的因素。王敦之乱时江州在其统治之下,桓玄篡晋时江州又在其统治之下,这些兵力必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其控制下的江州地区。《晋书·庚亮传》附《庚翼传》记载,建元三年(3生3年),庚翼欲北伐“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牛驴马,百姓怨磋。”这里的六州分别是江、荆、司、雍、梁、益。此事在《晋书》卷七七《何充传》的记载是“翼悉发江、荆二州编户奴以充兵役,士庶嗽然。”
其二,按口收税的赋税政策。按《资治通鉴·晋纪》载,东晋孝武帝太元元年(376年),“初,哀帝减田租,亩收二升。乙巳,除度田收租之制,王公以下,口税米三解,镯在役之身”。东晋政府宣布废除度田收租制,实行按口收税的办法,唐长孺《魏晋南北朝隋唐史讲义》一书指出此法造成人民大规模的逃亡。因为这对于那些拥有大块土地的地主来说是极为有利的,而对于那些自耕农来讲无疑是沉重的负担,极容易使这些脆弱的自耕农走向破产。这样便形成了一种迫使人民逃亡的推力。另外,东晋盛行的士族庄园经济的吸引。士族庄园制度是役使佃客、部曲、奴隶等生产者进行经营的封建经济组织,它是门阀士族地主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东晋的给客制度规定士族地主占有佃客的数量虽然较前大大增多,但仍不能满足他们庞大的庄园经济的需要,所以士族地主还不断地把破产的自耕农变成他们的依附农民。对于逃民来说,成为地主庄园的佃户就会使自己附注在庄园主户籍之下,这样官员就不再向他们派征赋税和摇役。所以这无疑对那些破产的农民的逃亡又形成了一种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