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认知科学与新无神论辩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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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6-08 10:22:22 点击数:
宗教认知科学与新无神论之间可以找到一些共性,但差异也相当明显。虽然波耶和道金斯都可被视为宗教的非适应论者,但他们的结论是建立在不同的解释基础之上的,不同的解释可能导致对于宗教的不同价值判断。
据前文所述,我们知道宗教认知科学产生于上世纪末期,二十世纪初进入发展的快车道,新无神论运动的产生恰恰在前者的繁荣时期,新无神论显然认为自己代表科学,而宗教认知科学也毫无疑问属于科学的阵列,那么,如何理解二者的关系就颇为关键。宗教的认知理论与新无神论有许多共通之处,比如新无神论者丹尼尔·丹尼特,在其代表作《破除魔咒:作为一种自然现象的宗教》一书中主张打破“不能研究宗教”的禁忌,从而客观而科学地研究宗教。符合宗教认知科学正在从事的研究工作,而新无神论者萨姆·哈里斯本人曾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攻读神经生物学博士学位,他的研究课题是,用核磁共振成像技术探索宗教信仰的神经基础,他的研究项目从广义上讲也可以归为宗教认知研究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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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上,如果用简单的方式比较宗教认知科学与新无神论的区别,那么我们可以把前者概括为“解释”将后者界定为“解构”。他们都将现代科学所提供的研究成果应用于研究宗教,根本区别在于对待宗教的态度。
首先,在公开的场合,宗教认知学者从未表态自己对于宗教信仰所持的立场,他们只专注于解释,致力于真实客观地还原宗教起源与传播的过程,而并不急于作价值判断。如果从广义地理解,新无神论赞成大部分宗教认知科学的结论,但是宗教认知科学则并未表现出对新无神论攻击宗教信仰这一立场的明显支持。
其次,无神论显然比宗教的认知研究更具历史渊源。但是,在认知科学迅猛发发展的今天,无神论必然得借助宗教认知科学的成果以丰富自身的理论厚度,而宗教认知科学则对于新无神论并不具有很强的依赖性。所以,新无神论虽然对于宗教进行无情的批评,但对于宗教认知科学则多有赞成。比如新无神论的领军人物道金斯和丹尼特,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进化生物学家、宗教适应论者大卫·斯隆·威尔逊和认知人类学家、宗教非适应论者帕斯卡·波耶大加赞赏,支持他们对于宗教的科学解释路径。二者未来的走向主要取决于宗教认知科学,它可能倒向于无神论的一方,当然,也可能继续坚持现有的中立的态度,还有一种可能,即是表明宗教信仰是合理的,即便如此,这种合理性也是一种存在的合理性,所以,宗教认知科学不会走向科学的对立面,而彻底与神学合流。
如果我们用隐喻的方式形容二者的关系,那么,宗教认知科学一定是一位不动声色的老者,而新无神论者则是情感色彩鲜明,敢爱敢恨的青年。前者是老谋深算的,后者是激情澎湃的。但是,学术的意义很大程度上在于价值导向,在这方面,宗教认知科学与无神论显然差异明显。
与宗教认知科学一样,新无神论者也强调自己是用一种自然主义的眼光看待宗教的,本体论意义上的自然主义世界观是无神论的基础,藉由它,无神论者最终否认上帝及其他超自然的存在。它在世界观上与科学保持亲密的关系,在价值观上与实用主义哲学结盟。新无神论对宗教的否定与不可知论的怀疑不同,是一种更为实用的生活态度和更为果敢的价值观。在这一点上,宗教认知科学的价值取向则完全不同,通过对宗教信仰与宗教行为的科学审视,宗教认知科学更专注于一种知识的“呈现”,并不急于对宗教的命运进行直截了当的断言。
确实在某些时候,无神论者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和精神比宗教认知科学更令人赞赏。在《信仰治疗一一揭开巫医神功的面纱》一书中,詹姆斯·兰迪讨论了宗教传统中最为常见的现象,用神奇或古怪的方式,比如利用符咒或咒语进行治病。疾病是人类面临的基本问题,难以克服的问题求诸于超自然力量是最为常见的,当然,这一过程也充满了迷信和不科学的成分,兰迪认为,教会必须调和陈腐的旧思想和现代科学的关系。无神论者总给人以“冲动”和“好斗”的形象,信仰自由并非不设限的,信仰中任何影响正常生活秩序的情形,都应该加以干预。就像兰迪所说,“宗教信仰自由不包括放任社区中,尤其是小孩子在遭受重病、传染病、以至于受到死亡威胁时放任不管。”宗教中的确不同程度存在着一些违背事实且对人们有负面影响的消极因素,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也许能部分地理解新无神论者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极端和没有耐心。
新无神论运动促使人们重新进行理解外部世界的认知哲学反思,人类理解自身的生存哲学反思,使新无神论思想更广泛的影响着普通大众,对没有宗教信仰的生活做出了一种充满希望的预言。让人们明白,良好的世俗社会同样会带给人精神上的富足。放弃宗教并不等于放弃道德、理想,忠诚、勇敢等可贵的品质,并不等于不再信任、失去耐心,人类依然可以对那些永恒的伟大品格肃然起敬。
当然新无神论也因其对宗教的无情批判而被形容为“激进”和“偏执”的。学者赵林曾说过:“历史总是以偏激和矫枉过正的形式来掩盖自己向前行进的绝对目的。”对于宗教这样一种古老而重要的社会存在,二十一世纪初新无神论的激进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符合情理的,它代表了思想多元时代人们在选择精神信仰时的一种价值取向,表明部分思想精英在弘扬科学理性方面的紧迫感。正如世间有激进的斗士,也有温和的说理者,新无神论的可贵之处在于将自身名利抛于脑后,勇敢地进行价值判断,而把不厌其烦通过实验去证明宗教进化机制的复杂工作留给了宗教认知科学去处理。这种最简洁的方式虽然更容易引发争议,但也能最快速地解决争议,减少人们慢长的理论探索过程。但是,宗教在营造团结一心的群体精神、鼓励人们遵从美好道德之伦理价值同样不容否认。诚然,如道金斯所言,若无宗教,人类亦可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精神氛围,然而,宗教、尤其是诸如基督教、佛教等具有悠久历史及广泛影响力的宗教,己与人类的文化水乳交融,无论如何也并不像无神论者说的那么容易割舍。
宗教认知科学显然没有新无神论那么激进,它对待宗教的态度并不掺杂过多的情感因素,而是从科学理性出发,所以给人的印象是分析多于评价,解释多过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