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创构与现代文学“宗教人物形象”
作者:
日期:2021-06-09 10:14:43 点击数:
丹尼尔·贝尔指出:“文化领域是意义的领域〔realm of meanings)。”因为文化系统根本的落点在于让人自觉地认同其生活方式,体会到存在的意义。如果中国杜会的现代转型是广义的文化变革,那最核心的所在也就是意义问题。
神话传说伏羲俯仰天地而画八卦,仓领造字夜有鬼哭,所以不妨先向古人求慧。《说文解字》中,“意”属于“心”部,释文是:“志也。从心察言而知意也。从心从音。”亦即心中的想法、内心深处的语言、意志、意愿之意。“义”属“我”部之推理会意字,甲骨文中从“羊”从“我”,“羊”象征善良美好,“我”是从我做起,主要包括做社会需要之事业,亦或遵循自然规律而行。东汉文字学家许慎将之归结为“己之威仪”①。若以现代话语引申而言,“意”即心声,是精神世界的存在,“义”是主体的人文价值所在。语言哲学家C. K.奥格登和I.A.理查兹在《意义之意义》中列举研究意义问题的学者重点关注的16种定义,侧重人文关怀和人生价值的有两种:内在的性质;本质。德国现象学哲学家埃德蒙德。胡塞尔认为,人要体验意义并介入其中,在实践中创造意义。柴秀波指出:“意义就是对生存的一种反思和提升,通过这种反思和提升使人找到自身生存的目的,构建起自己的评价体系,从而引导人的生存进入澄明之境。”黄健认为“主要包括文化价值观和人生价值观等方面的精神内涵,涉及一整套有关生命理想、存在价值、人生信仰和终极关怀等相关的思想文化命题。”由此可知,人生意义的核心是对生命做出系统持久的价值判断,进而能够展开实践。
上海公墓,上海墓地,太仓公墓,浏家港陵塔,

如果结合“宗教人物形象”更有效地解释“意义”,笔者则倾向于借用美国宗教哲学家保罗·蒂里希所提出的“终极关切”。保罗·蒂里希在《文化神学》中谈到宗教的意义:“在所有地方,也就是说,在人类精神生活所有机能的深层里,宗教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家园。宗教是人类精神生活所有机能的基础,它居于人类精神整体的深层。”“它的意思是,宗教指向人类精神生活中终极的、无限的、无条件的一面。宗教,就这个词的最广泛和最根本的意义而言,是指一种终极的关切。在人类精神的所有创造性机能中,终极关切都表现得非常显著。”笔者认为,终极关切其实主要包括人生困惑和主体超越两方面,前者主要在人作为自由自觉主体的基础上,指出其与生俱来的存在焦虑和意义寻索,人的自觉存在意味着有限个体必须面对生活意义、自我真相、世界本原、生死命运等根本问题,这些问题超越各种专业分工而成为大众共有的生存觉受;主体超越是指对人生困惑如何回应、是否可以达到澄明、如何达到超越等内容,这涉及人之理性、情感、意志、直觉、实践等方面,囊括经济、道德、法律、艺术审美、宗教信仰、科学探索等多种实践路径①,同时需要指出,上述路径在形态与内容方面有所不同,终极关切之成效也有区别,中国社会转型之核心亦即此包含多方面之终极关切。
如果说任何意义建构最终的落点都是人本身,那么丰沛的宗教人物既应体现其所属之宗教信仰,又会有鲜活生动的个性特征,更具体来说,宗教人物性格不仅意味着主体自身的人生困惑与深刻觉解,亦应能够在不同程度上彰显出其信仰生活,这些内容会渗透在人物的言行、心理、人格境界、价值理想、生死抉择等诸多侧面,而且会因个体的差异有所不同。文学作品中的“宗教人物形象”虽然出于虚构或者审美变形,但就其基本特征如宗教礼仪、宗教语言、宗教思想、心理状态、宗教修持、宗教思维等来说,和现实生活中的宗教人物往往是异质同构的,以传达信仰体验为己任之宗教文学自不必说,如古代佛教界多部《高僧传》等;孜孜于审美创造的作家也不会随意变更,如李白游仙诗的道教人物性格、唐传奇的神秘僧尼、《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等古典小说中的宗教人物、莎士比亚的戏剧、雨果的《悲惨世界》、夏洛蒂的《简爱》、霍桑的《红字》、托尔斯泰的《复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等,中西文学在此相类。
与上述方面同样重要的是,“宗教人物形象”不仅与宗教信仰及现实社会中的宗教人物相关,还不同程度地具有文学审美意义上的终极关切况味,因此,其创造性、批判性、思想性、神秘性、形象性、情感性、陌生化、个性化等艺术特征亦应获得充分关注,这些方面更多地与作家自身的社会生活、文化立场、审美理想、灵性创造、艺术风格等有关,加之现代文学“宗教人物形象”处于传统到现代的转换之中,因此在审美创造与文化批判方面往往更加突出,亦即现代性格。
总而言之,无论是现代文学“宗教人物形象”的宗教意蕴,还是其审美价值,根本上都是终极关切的具体呈现,这对在终极意义层面比较薄弱的现代中国社会而言,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物形象、其他文化形态的特殊功能。同时,因为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强大惯性,中国古代宗教长时间处于辅助性位置,中国古典文学对终极问题的探索也并不强烈,加之近代现实社会问题的愈加深重,现代宗教界和文学界“宗教人物形象”的生成,必然有所为有所不为,历史与当下的离合、中西之间的交错、现实与理想的张力等多重因素,都在根本上影响着其状貌与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