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权更迭和宗教政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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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6-11 10:11:54 点击数:
缅甸多变的政治环境对上座部佛教主导的宗教间张力具有明显的阶段性效应:
第一,在英国殖民时期,殖民政府实行分而治之的族群统治政策,以歧视性的法律强行降低缅甸原住民族裔的社会地位。随着英国1885年实现对缅甸彻底殖民,基督教得以正式传人缅甸境内。由于英国殖民者更倾向于扶植基督教信徒,因此缅甸民众反殖民运动所针对的压迫者是以殖民者为主的基督教徒群体。也就是说,在殖民早期,佛教徒的不满并不主要针对穆斯林群体,而是针对基督教徒群体。今天的钦族(Chin )问题就是反基督教情绪的历史余波。此后,随着印度裔穆斯林移民逐渐增多,殖民政府向印度裔穆斯林的政策倾斜开始引发缅甸佛教徒日益严重的不满。伊斯兰教、基督教等非佛教的宗教成了殖民的宗教符号。在20世纪30年代反抗殖民主义的政治活动中,缅甸的僧人源于爱国卫教的热忱,积极地参与了反抗运动。缅甸普通民众深受佛教影响,高度认可佛教僧伽团体的权威,因而强化了僧侣的政治号召力。20世纪50年代出版的《缅甸的宗教与政治》一书解释了缅甸反英国殖民运动能够和佛教、僧伽结合的六个原因:一是僧人在英国统治下社会政治地位受到了损害;二是僧人是缅甸这个农业国家中乡村政治的实际权威;三是僧人具有自由的流动性,不易受到控制;四是出家人无可失去,也就导致统治者很难施加惩罚和管制;五是僧人受信众尊重;六是佛寺遍布缅甸国内各个村落,庙宇很容易成为民众社会活动的召集地,并且庙宇也具有天然的组织网络化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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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1945年缅甸实现了政治独立,但是宗教仇恨的历史记忆却保存了下来。缅甸独立以后的政治制度选择和设计往往具有明显的佛教哲学特质。由于这个原因,宗教冲突是后殖民时代缅甸的一个常态。比如1961年10月就出现了青年僧侣反穆斯林运动。
1988年军政府上台前后,奈温(Ne Win )军政府和苏貌(Saw Maung)军政府都实施了严格的言论管制政策,宗教敌对言论均受到限制。然而佛教的各种反抗活动并没有被政治高压完全中止,期间出现了僧人拒绝为军人诵经的消极抵抗行为。由于政府的重刑强压,这次抵制活动以僧侣恢复为军政府举行佛教仪式而告终。尽管如此,此次事件既证明了缅甸官方不得不仰仗上座部佛教的政治支援,也再次证实了佛教群体在缅甸是不排斥反抗行为的活跃的政治力量。在军政府统治期间,上座部佛教僧众为复兴和强化佛教传统而排斥穆斯林的事件并没有彻底停止。例如,1997年,曼德勒市( Mandalay)有超过1000名僧侣和支持者攻击清真寺,焚烧穆斯林商铺,百余名僧侣事后被捕人狱。
第三,2011年民选政府上台后,缅甸攻击穆斯林的事件反而更加频繁,破坏性也日渐严重。按照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数据,缅甸与宗教有关的社会敌意值居高不下,而且2011年前后并没有显著的改变。美国《时代周刊》2013年的一位封面人物就是近年来引发世界关注的缅甸宗教极端主义领袖、高调反穆斯林的“缅甸本·拉登”( Burmese Bin Laden)维拉图上师(Ashin Wirathu)。文章指责维拉图利用宗教领袖身份在缅甸散播憎恶和仇恨穆斯林的言论,认为他应该为缅甸近几年频繁发生的宗教冲突事件负责。早在2003年,维拉图本人就因为反穆斯林言论而人狱。2010年,缅甸政府特赦政治犯,维拉图才得以在2012年1月重获自由。然而,出狱之后,他的反穆斯林立场并没有改变,甚至更为激进。维拉图的优图(Youtube)帐户正是从2011年开始活跃起来,其追随者增长迅速。也就是说,宽松的政治氛围反而给了维拉图更大的传教空间,也将他反穆斯林观念的政治影响力扩大到之前无法企及的程度。
在半个多世纪前,唐纳德·尤金·史密斯( Donald Eugene Smith)曾经感叹佛教严重影响了缅甸社会。相比之下,上座部佛教文化体系在今天的缅甸政治和社会中发挥着更大的作用。凭借发达的社交网络媒体,有个人魅力的僧侣可以通过讲经布道产生强大的政治和社会影响。新时期的缅甸僧侣和殖民时期的缅甸民族主义都认为缓解国家发展困局的关键在于以武力消除外来压迫和威胁。两者的区别在于,在殖民统治时期,殖民者和殖民者支持的基督教群体是被抵抗的对象。而在今天,穆斯林群体被视为殖民者的“遗产”,遭到佛教徒的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