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分吸收东正教神学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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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6-12 10:24:33 点击数:
东正教对于白银时代宗教文学批评最为主要的影响在于,许多富有东正教色彩的宗教理念和神学主题被宗教文学批评学者借鉴,同时将其转化为自己哲学思想和批评理论的一部分,并以此对作家和作品进行宗教解读。“俄罗斯东正教拥有自己独特的主题,这些主题使俄罗斯东正教神学具有不同于天主教神学、新教神学,甚至希腊东正教神学(拜占庭神学)的特征”。其中,很多主题并不是东正教首创,只是在天主教和新教中并没有对这一主题进行详细阐发,而东正教却将其作为自己宗教教义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加以保留和传播,对此,白银时代的宗教文学批评学者不仅充分肯定了这些神学主题,同时还通过自己的不断探索对其作了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使之与俄罗斯本国的民族文化产生更为紧密的联系。可以说,东正教的独特神学思想成为宗教文学批评学者用以阐释文学内蕴的出发点和归宿点,在他们眼中俄罗斯众多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对这些传统神学主题的独特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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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来自东西方不同文化冲撞的历史背景,使得俄罗斯在宗教神学的发展过程中,一方面继承了拜占庭时期的基督教信仰,另一方面在具体的教义和教规上则吸收了来自于东方文化中重视感性直观和生命体验的整体认知模式,从而形成了不同于日后西方天主教中以理性主义的方式来对待彼岸世界的认知方式,俄罗斯东正教这种整体认知的信仰模式成为影响白银时代众多宗教哲学及其文学批评的首要因素。对此,别尔嘉耶夫在其《俄罗斯思想》中就曾明确指出:“这是从总体上而不是只从理性上认识宗教的力量。俄罗斯宗教哲学特别坚持这一点,即哲学认识是用完整的精神去认识,在这种精神中理性和意志、感觉结合在一起,而没有唯理论所作的割裂。”①东正教对待最高境界的整体认知转化为众多宗教哲学家们认识世界、认识自我的思维前提,别尔嘉耶夫将理性思维看作是西方思想的原罪,在他看来西方思想界本身是无法克服这一弊端的。舍斯托夫更是明确将理性主义作为自己所有理论攻击的首要对象,他的所有著作都是从这一原点出发,一步一步将理性主义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在舍斯托夫的眼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莱蒙托夫这些19世纪俄罗斯文学的代表人物在其作品的深层内核中都在努力发出作者反对西方理性思维入侵的旷野呼号。罗赞诺夫更是提出不能仅以理性思维来认识冰冷的基督教义,而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宗教信仰中,这里的全部身心既有灵魂归属,也有身体的参与,由此他大胆提出了“性”与宗教信仰相结合的独特信仰模式,认为只有这种介乎疯癫的表现形态才能更好地理解宗教的真谛。本论文在接下来各章节中都会对这些宗教文学批评学者进行详细的阐述,但不论他们以何种视角来分析文学作品,其中最为核心的理念都是建立在批判西方理性主义基础之上的,可以说,带有浓重神秘色彩的俄罗斯东正教信仰,造就了俄罗斯哲学和文学批评中打破物我界限,追求生命感知的东方化的评价视角。
从对理性主义的反思出发,白银时代宗教文学批评进一步探索东正教的独特宗教理念,希望开掘出一条既能克服西方认识误区,同时又能发挥俄罗斯传统优势的道路,为此,首先提出这一融合想法的哲学家就是索洛维约夫,他提出了“一切统一”的宗教哲学理念,我国学者张百春先生曾在哲学层面上对“一切统一”作简要概括:“在认识论上,一切统一强调的是知识(理性)与信仰的统一,这是一种完整的世界观,它直接针对西方的理性主义和世俗化传统。”可以说,这较为准确地切中索洛维约夫的思想要点。索洛维约夫首先将“一切统一”的哲学思想纳入到东正教的神学体系中,他将理性与信仰统一在一起用以认识世界的视角,从根本上来源于东正教中三位一体的神学教义。我们前边也曾提到,东正教和天主教在对于圣父、圣子、圣灵的阐述上是存在分歧的,而且这也影响到他们对三位一体教义的具体信仰方式,“基督教是圣三位一体的宗教一一即使是把对神的崇拜只集中于基督一人身上,这在实践上就己经是背离了基督教,走向耶稣会主义。值得注意的是,在东正教礼拜活动中,在对神的呼唤中,在赞美歌中,在祈祷中,对全部圣三位一体之名的称颂都多于对耶稣一人之名的称颂,对这一点的证明是,对基督的认识是与对圣三位一体的认识紧密联系的”①。从这一表述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东正教是将圣三位一体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认知和信仰的,在这种认知模式下所形成的东正教信仰的思维特点就是用统一整体的爱来抵抗个体的独立性,圣父、圣子和圣灵并不仅仅作为各自独立的神的体现,而是一个具有联系的统一体,三就是一,一就是三,对此,西方的理性认知是无法真正理解三位一体的内在奥秘的,只有通过东正教徒全部生命意识的参与才会参透其中的奥秘。可以说,东正教对三位一体教义的理解己经不仅仅局限于单纯的宗教教义层面,而是将其作为思维方式内化于心,成为斯拉夫民族认知世界和自我的思维方式,即通过生命体验的方式来实现对主体精神和客体世界的整体认知,从而实现人与神的统一、理性认识与感性信仰的统一,而这种整体认知模式也必然影响到了作为东正教徒的宗教文学批评学者的思维方式。
在此基础之上,形成了独具东正教神学特色的一系列神学主题,神人学说、聚合性、末世论、索菲亚学说等都与三位一体的整体认知模式具有内在的联系。其中,聚合性学说的本质就是谋求多中的统一,它看重每一位教徒的精神自由和信仰自由,提出东正教的教会就是众多教徒平等、自由地聚合在一起的信仰组织,既有教义形式上的统一,也容许精神层面的个性自由,由这一神学主题出发,罗赞诺夫大胆提出了以性为核心聚合宗教与现实生活的宗教批评理论。布尔加科夫更是从三位一体的宗教教义出发,提出了将古老的索菲亚信仰作为第四位格而成为圣父圣子圣灵与上帝之间自由转换的中介,从而将三位一体的教义发展为四位一体,索菲亚学说以特有的包容万物的女性崇拜成为人与神进行精神交流的纽带,由此,布尔加科夫将个性与共性、个体与整体、肉体与精神的聚合作为自己思想的出发点,也成为他分析文艺作品的切入点。如果说在俄罗斯宗教批评理论中,索菲亚学说己经被赋予了神与人进行精神交流的聚合性特质的话,那么神人学说则更是将这一神学思想进行扩展,并明确提出了神性与人性之间的平等关系。在传统教义中“道成肉身”仅仅是耶稣同时具有着神与人的特性,但在白银时代的宗教批评家这里,人性也带有神性的特征,在他们看来人的精神性就带有至高无上的神秘性,甚至是神性,所以人的精神自由是神圣的,这也是索洛维约夫、弗兰克和别尔嘉耶夫等人所致力于提倡的积极的神人类学说。尤其在别尔嘉耶夫看来,人不再是上帝的附庸,而应该是具有微观宇宙的完整的精神个体,来自于西方的理性主义和传统教会的精神束缚都是对人类自由个性的客体化,是对积极神人的压制。在此基础上,别尔嘉耶夫认为拥有神性品格的人类个体在自由意识和创造性方面也充满了积极性,由此,别尔嘉耶夫在进行具体的文学批评时,一方面努力开掘潜藏于作品内部的宗教特质,同时提出了以作家“精神”为评价核心的“整体精神现象”的批评理论,这里的“精神”实质上就是作家超越物质现实、进行积极创造的“神人”本质,只有对这种精神本质进行整体的解读,才会揭示作品的深刻内涵。而舍斯托夫更是对西方理性主义深恶痛绝,在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启发下,他将“神人”的特性转化到“地下室人”的身上,认为看似充满矛盾的“地下室人”实则是认清了在西方思辨理性下的现实生活的虚伪本质,并萌生了要与之彻底决裂的想法。
应该说,别尔嘉耶夫、舍斯托夫、罗赞诺夫和布尔加科夫等白银时代批评家不仅吸收了东正教中神人论和聚合性学说的神学思想,同时还从各自的视角重新给出自己的独特阐释,并且充分与俄罗斯社会、文化和文学活动相结合,使之生发出崭新的内涵。此外,索菲亚学说、末世论、一切统一等其他东正教神学主题也都相融交织在一起,共同形成了带有东正教特色的俄罗斯宗教文学批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