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园门及其朝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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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7-06 11:11:17 点击数:
海昏侯刘贺墓墓园的园墙辟有二门,一座门位于墓园东垣偏北,另一座门位于墓园北垣偏西,都不在正中的位置。如果穿过墓园东门作一条与南北园墙大致平行的直线,我们不难发现,该门之内道路所对的位置基本上处在墓园内南北两排墓葬之间的地带。如果我们穿过墓园北门作一条与东西园墙大致平行的直线,我们很容易注意到,该门基本上正对该墓园的主墓即海昏侯刘贺墓的封土。刘贺墓园的两座大门开于东墙和北墙,这当然可能与海昏侯国都就在墓园的东北边有关,因为从都城南门或西门出城左拐,分别可以到达刘贺墓园的东门和北门。长沙马王堆软侯墓园,尽管其园门情况在《居葬图》没有反映,但附近软侯居邑的城门位置却非常显著—该城似乎只在西、南两面辟门,且城门都集中在城邑的西南一隅,也就是方便前往马王堆墓地的地方。从软侯都城的南门和西门出城,南行不远,就可以到达墓地的北门或东西门(如果有东、西园门的话)。软侯居邑城门与墓地园门的这种呼应关系,既可作为海昏侯刘贺墓都邑城门与墓地园门对应关系的比较材料,二者的这种相似性还可为认识列侯城邑与墓园关系的一种参照。
在西汉早期的《葬律》中,列侯墓葬按照制度可以“重园垣之,高丈。……中垣为门,外为阴,垣四瞰为呆思”,并没有明说墓园墙垣是四面辟门还是只在其中一至三面辟门。海昏侯刘贺墓园和软侯居邑的城门位置,都不是开辟在墓园或城邑四面,而是只在两面墙垣上修建大门;这两面墙垣上的大门也都不是开辟在每面墙垣的正中,而是位居墙垣偏向一侧的位置。这种现象究竟是列侯都邑或墓园的一种制度性的现象,还是没有规律性的偶然巧合,目前还难以进行判定。不过,如果我们从西汉帝陵及其陪葬功臣列侯墓墓园的园门情况分析,或许能够为认识列侯墓园大门数量和朝向提供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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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帝陵沿袭商周以来的传统土坑墓葬的等级规范,墓扩(“方中”)是四条墓道(“隧”,后与诸侯墓的“羡道”混),帝陵封土(“方丘”)周围的内陵园如果辟门的话,自然也应该在园墙四面正对陵墓墓道的位置,以便内与墓扩的四出墓道相衔接,外与中(外)陵园的园门相对应,以体现帝陵的庄重威严。《后汉书·礼仪下》注引皇览曰:“汉家之葬,方中百步,已穿,筑为方城,其中开四门,四通,足放六马。……”《史记·李将军列传》:“广死明年,李蔡以承相坐侵孝景园濡地。”《索隐》引《黄图》云:“阳陵圈门西出,神道四通。”西汉帝陵的内陵园既然以皇帝陵的四条墓道的延长线为轴线,以突出皇帝一人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中陵园中还有相对独立的皇后陵,中陵园如果以皇帝陵为基准开辟陵墙四门,这些门在陵园院墙上的位置自然会偏向一侧,而不可能居于陵园园墙的正中。列侯墓园如果只能仿照帝陵陵园的中陵园而小型化和简单化,采用两座园门且门址偏向一侧,就是一种必然的选择。
在西汉帝陵陵园的四个大门中,最主要的一门无疑是陵园的东门,这首先表现在中陵园为了凸显东门的重要性,其东部显然要比西部宽些,从而帝陵前东侧的神道也就更长一些;其次表现在东出的神道延伸也最长,沿这条神道两侧安排陪葬墓的位置,再往东才是陵邑。陪葬帝陵的功臣墓,是列侯中地位较显著者,其中地位最显赫且与皇帝关系密切的大臣位置在最靠近陵园东门的位置。《史记·萧相国世家》:“孝惠二年,相国何卒,谧为文终侯。”《集解》引《东观汉记》云:“萧何墓在长陵东司马门道北百步。”如果这些功臣墓园位于帝陵东门外神道的南北,他们墓园的大门要靠近帝陵东门,就不宜将墓园大门开辟在墓园墙垣的中部,居帝陵陵园东北的陪葬墓将两座墓园大门开设在靠近西南角的位置,而居帝陵陵园东南的陪葬墓将两座墓园大门开设在靠近西北角的位置,这就是一种自然的选择。②久而久之,这种自然的选择就会成为一种规制而被固定下来,传播开去,即使这些列侯的墓地在自己的封地。刘贺墓墓园两座大门偏在东北角方向,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西汉帝陵的平面布局,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可能带有这些帝王生前居住的都城长安某些镜像,帝陵园门的朝向可能也与都城宫门和城门有些关联。汉长安城的主要朝向,根据杨宽等先生的研究,应该是座西朝东,因为“根据考古发掘的结果,只有东门的两侧城墙设有门阂。已发掘的宣平门和霸城门,门口两侧的城墙都有向外凸出部分,……原先应当建筑有门闭。这说明长安城以东门为正门”。而很能说明这个间题的一条史料,恰好与海昏侯刘贺(当时还足昌邑王)有关。《汉书·昌邑哀王王骼传》:“贺到霸上,大鸿肪效迎,驹奉乘舆车。王使仆寿成御,郎中令遂参乘。旦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贺曰:‘我隘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阅,遂曰:‘昌邑帐在是胭外驰道北,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王宜下车,乡朗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日:‘诺。’到,哭如仪。”昌邑王被迎至京城为帝,自然需要按照礼仪规范从正门而人,他是从长安外城的东郭门—长安内城的东城门—未央宫的东宫门进人的,这凸显了东向在京城朝向的基本朝向的地位。京城的形态和朝向自然会影响地方城市,帝陵陪葬墓的形态做法也会成为地方墓葬营建的模板。在已经发掘的帝陵陪葬墓中,陪葬汉景帝阳陵的绳侯周应墓位于东陪葬墓区的神道南侧第2排、自西向东数第9个墓园中,墓园平面为纵长方形,墓园东西园墙上各辟一门。西向的园门可以理解为朝向帝陵,东向的园门则是当时墓园普遍流行的主要朝向。海昏侯都城东面临江而西面背山,其主要朝向应该是东向。海昏侯刘贺墓的墓园尽管有东、北二园门,但其主要朝向也应该是朝东,这是符合当时城市和陵墓的朝向规律的。信立祥先生认为,列侯墓园也应该是四门,“刘贺墓园设两门,当是因地制宜”,这个认识或许还可进一步探讨;但信先生指出,在刘贺墓园的“两门之中,东门为陆路之门,是主门”,这却无疑是正确的。在西汉时期,如果没有像陪葬帝陵那样的墓园辟门方向的制度限制,在封地的列侯墓墓园的正门朝向多为东方,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一个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