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忠孝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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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8-01 11:05:07 点击数:
关于孝的等级,荀子在《子道》篇中做了划分,他说:“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使,则儒道备矣,虽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荀子言人之小行是在家孝父母,出外敬长上:人之中行是顺从君上,笃爱卑幼:人之大行是顺从道德,顺从正义,而不是顺从君父。可见在荀子看来道义大于君上,君上大于父母。或者说义大于忠,忠大于孝。即君所行有不道,不可率意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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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忠和孝的关系上,荀子《大略》篇中言:“一命,齿于乡;再命,齿于族;三命,族人虽七十,不敢先。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侍君的大夫,在族类中也享有相应的地位。行饮酒之礼,士在乡里占首席,大夫在族里占首席,即使以年次座时三老也不可先于卿。国之爵位大于族之辈份,忠孝之次序足见。荀子在《致士》篇中又说:“君者,国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乱。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在家只能有一个“至尊”,那就是父;在国也只能有一个“至尊”,那就是君。人子、人臣只有遵从君上,社会才会安定和谐。在丧祭之礼中,也可体现出荀子忠君大于孝父的原则,《礼论》篇中说:“两至者俱积焉,以三年事之犹未足也,直无由进之耳。故社,祭社也;翟,祭樱也;郊者,并百王于上天而祭祀之也。”在荀子看来,在家孝敬父母与在国尊隆君主的道理是一样的,而且按照礼义的原则忠君要优先于孝父,他在《礼论》篇中解释道:“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君师”是礼义的三个根本之一,而父母所代表的生养之德被追记到了“天地”、“先祖”那里。究其原因,可能最少有两个方面:一是因为荀子重国重社会的价值取向;二是因为荀子认为“父能生之,不能养之;母能食之,不能教诲之。君者,已能食之矣,又善教诲者也”,即荀子认为父母可以生养子女,却不能教诲子女节欲向善,而君主既有饲养百姓的责任,又有教诲百姓向善的责任。
荀子在讲君主与庶民的关系时,常以“民之父母”代君王,并常用“亲之如父母”、“故下之亲上欢如父母”、“父子之亲”借指君臣、君民关系。他在《议兵》篇中讲:“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君主只有仁爱、正直,百姓才会依附于他,归顺于他,所以言“下亲上则上安”。孟子讲君臣父子关系时,也强调君主为“民之父母”,可见君主在礼制上是国家的行政首脑,在情感上是百姓的父母。君主身兼二职,既是人君又是“人父”,对百姓既要治理,又要慈爱。相应的百姓对君主既要尽忠,又要尽孝,“它给君主双重的有利、给予民众双重的束缚,这种双重关系把仁与义、家与国、君与民、忠与孝紧紧结合在一起、甚至合二为一。”,
根据《论语·学而》篇记载,有子认为一个在家孝敬父母的人,对君王也是不会不尊崇的。他说:“其为人也孝梯,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郭店简《六德》篇更是明确指出:“为父绝君,不为君绝父”,即父子亲情高于君臣关系。其忠孝之次变化的根源,亦如章太炎所指:“大学有治其国者必先齐其家之语……此殆封建时代,家国无甚分别。所谓家者(千乘之家百乘之家)之类,故不齐家者即不能治国……郡县时代,家与国大异,故而唐太宗家政虽乱而偏能治国。”
荀子所处战国时代与西周乃至春秋都有很大的差异,就政治制度而言,己经从宗法封建的贵族政治转变为君主专制的官僚政治。对于一个春秋时代的大夫而言,因为血缘宗法关系相对凝固,国君就可能意味着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族长,君权相似于父权,忠信国君意味着孝顺家父。而对于一个战国时代的大夫而言,因为那时士阶层的流动性很大,有“国无定交,士无定主”之说,所以国君可能只是操“刑德”二柄、爵禄所出的世俗政府首脑。即使两个大夫在孝梯方面做的都一样好,但就对国君行忠信而言,战国时代的大夫明显要比春秋时代的大夫做更多的努力,即对战国时代的大夫而言,忠君是一种更高的要求。在《孔子家语》中,孔子也曾谈及两种君臣关系。《子路初见》篇记载,子贡问孔子说:“陈灵公宣淫于朝,泄治正谏,君杀之,是与比干谏而死同,可谓仁乎?”孔子回答他说:“比干于封,亲则诸父,官则少师,忠报之心在于宗庙而己,固必以死争之,冀身死之,封将悔痞,其本志情在于仁者也。泄治之于灵公,位在大夫,无骨肉之亲,怀宠不去,仕于乱朝,以区区之一身,欲正一国之淫昏,可谓捐矣。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治之谓乎。”就比干而言,他是封王的叔父,是有血缘关系的君臣,“忠报之心在于宗庙”,他事君的目的在于维护宗族的统治,所以必以死谏君,孔子说他“本志情在于仁者也”。而泄治之于陈灵公是异姓君臣,没有血缘关系,谏君而君不听,大可以停止或者离去,他为谏而死,是“民之多辟,无自立辟”,不是为仁。钱穆在《国史大纲》中也从侧面表达了孔子的这种思想,孔子周游列国,其抱负并不在于为某一国或某一家服务,他在《微子》篇中说:“天下有道,丘不与易。”在今天看来,孔子周游之列国都在中国的版图之上,而就孔子当时的认识能力而言,我们现在的中国境内就是他所能认识的“天下”。所以说,孔子其实已经超出了他当时的国家观念,“而贡献其理想于当时之所谓‘天下’……则实为对整个人类之文化世界而服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