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墓山水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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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09-11 09:26:13 点击数:
在墓葬中呈现独立山水景观的传统虽可追溯至中唐甚至更早的时段,但与之前的零星案例不同,元代墓葬中的山水图像相当常见。山西、山东、河北、内蒙古等地的元墓中已发现多例山水图像。据不完全统计,表现山水元素、图像的元墓达十余座(详见附表),在迄今已发现的元代壁画墓中占有一定的比重。绘有山水题材的元墓包括山西大同冯道真墓、山西大同齿轮厂元墓、山西长治郝家庄元墓、山东济南埠东村元墓、山东济南千佛山元墓、北京门头沟斋堂元墓、内蒙古赤峰元宝山元墓、内蒙古赤峰沙子山元墓,等等。此类题材在元墓中的流行,反映出山水画在该时期的兴盛i虽然大部分墓葬山水在构图与画技方面表现得较为简略粗糙,难以与传世画相媲美,但这些出土壁画提供了山水题材在民间层次与丧葬环境中的重要案例
上海公墓,上海墓地,太仓公墓,浏家港陵塔,

如果我们仔细考察元中的山水画,并将其置于整个墓葬环境之中,可以发现这类图像具有两个基本特征。首先,元墓中的山水图像大多具有明确的物质形态,既是一幅山水画,同时也表现为屏风、挂轴等不同形式例如,山西大同齿轮厂元墓北、东、西三壁上共绘四幅山水图〔画面均以墨色边框间隔,每幅可看作一个独立的图画单元在画面四周添加边框,说明这些图像作为屏风的形式出见在元墓中,即使是那些肴似占据整个壁面的水墨山水,也常绘有框装饰例如,冯道真墓中的“疏林晚照”图尺幅虽大,为北壁上一的图像,但仍饰有黑色边框,表明其屏风的形态。
其次,这些呈现为不同物质形态的山水图像,仍是室内家居陈没的一部分山东济南历城区埠东村元墓为此提供了重要的信息i草东北、西北两壁下方各绘一具山水屏风‘西北壁的屏风画心绘一组高低错落的山峦,中心为亭台楼阁画面四周不仅绘有黑色边框及底座,另外在屏风之外还描绘出染缸与粮仓,卜方一饰有垂馒整幅画面明显是对室内空间的呈现,说明墓中的山水图像仍作为再现家居场景的一部分,也从侧面反映出山水屏风在当时家居环境中的流行
兀基中的山水图像既是屏风或挂轴,同时又作为墓主死后空间的家具陈设,因此也融合了多重的角色和意义:作为三维空间中的家,它可以用来划分空间;作为二维平面,其仁可以绘制图像,是一种绘画媒材;而作为被绘制的图像题材,山水又被用来构造视觉空间,为菜主提供可以赏的风景’竺门_丘述特征实际上仍沿袭了中古以来在基内装饰!水屏风的传统然而,虽是对早期墓葬传统的延续,元;.,;中山水图的形式还是展现出新的发展方向。山西长治郝家庄元墓是说明此类发展的重要墓例,该墓为方形弯隆顶单室墓,北壁下方砌棺床,四壁以墨线绘图。东壁左侧画一幅带有双线边框的山水图部分脱落,但仍可见树林与独木桥,桥下溪流湍急。从边框的情况以及西壁的对称设置来看,此幅山水似为挂轴。西壁左侧绘一架影屏,屏风上为水墨竹雀图;右侧为山水画挂轴,上方表现天头和下垂的经带,画心描绘近景的山石、蜿蜒的溪流和丛丛林木。在正对墓门的北壁,展现了厅堂陈设,上方为帷帐、垂带,下设一床。床榻三面置围屏,左右两侧各一块,中间两块,四幅屏风环绕床榻,每一幅都以墨笔绘平远的山水。
郝家庄元墓不仅描绘了侍者、童子启门等宋金墓葬中常见的图像题材,还表现了山水、花鸟题材的影屏、挂轴及围屏。这些以不同形式呈现的自然景观,与通过侍者形象所营建的家居活动形成鲜明的对比,似乎分属不同的视觉空间。另外,这些水墨山水、花鸟画又有别于严格意义上的“壁画”,被设置为悬挂或装裱的绘画,整个墓室更像是一个“展示挂幅和条屏的空间”。这种突出画面物质形态的做法在元墓中并不少见,也使得许多元墓的图像内容更具装饰性。例如,山西兴县红峪村至大二年(1309)的武庆夫妇墓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墓壁所绘的备酒图和备茶图等大幅画面,都饰有上台、下台和牙子,状似大的挂幅;其余题材的图像,都设计成挂轴的样式,每幅都绘有天头、地头和经带。王玉冬与郑岩都敏锐地注意到了元代墓葬壁画的装饰化倾向,提出此类元墓将装饰的重点放在如何通过壁面虚拟地陈设各种形式的绘画上,虽然可将这样的营造看作是对地上厅堂的模仿,但设计者更大的兴趣,似乎是要将墓室转化成一个“艺术陈设”的空间。
该时期墓内装饰化的倾向也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墓中山水的绘画形态。从目前的考古资料来看,山西、河北、内蒙古等地元墓中的山水画呈现出较为统一的特征:虽然偶尔出现山水挂轴、独屏等形式,但是大部分元墓中的山水图像实际上都是对床榻围屏的展现。例如,郝家庄元墓北壁上所绘的四幅山水图都嵌于床榻挡板之上,展现出床榻围子的大致形态。北京门头沟地区发现的斋堂元墓也为山水图像作为床榻围屏或学者所称的“床挡画”rzsi提供了证据。该墓东、西、北壁上的边框内绘五幅山水,均用墨笔勾勒,兼施青绿。画面皆以山峦为主,缀以松林、楼阁、寺塔、舟船。如果我们将墓内北壁下方的砖砌棺床一并考虑的话,这五幅山水实际上是围绕棺床而设,并明确标出床挡的边框,或许模仿了日常生活中床榻的装饰图案。
从宋元时期的床榻实物及传世绘画作品可知,当时流行三面围子的帐床或围子榻,即在床榻的左、右、后三面设置高度相同的围子,围子上饰以绘画,其中山水画是最为常见的装饰题材‘i比如在传为南宋马和之《孝经图》的第五章中就表现了夫妇二人端坐于床榻上的场景,床榻由三面围屏环绕,屏卜绘山水风景。也许是受到地上家居陈设的影响,床榻围屏的形式以及床榻与三面屏风的组合也逐渐进入到墓葬装饰中。__巨文中提到的山西大同齿轮厂元墓、山西长治郝家庄元墓中的山水画、以及山西大同冯道真墓中的“疏林晚照”图,如果从山水画的物质形态来分析,实际上也都属于床围或床挡类装饰!
山水床围是山西、河北等地元代壁画墓的重要特征。袁泉也曾指出床榻围屏的模式是金元时期燕云地区墓葬壁画布局的典型表现,这种山水与床榻的组合在不同地区也有形式上的差异。例如,在大同地区的案例中,墓壁上所绘的屏风环绕在砖砌棺床的正上方一,而晋东南和冀北地区的元墓则直接绘出带有围屏的床榻。然而,不论是墓壁上的床榻图像,还是二维绘画与三维棺床的组合,这些墓葬都将床榻围屏作为图像布局的中心,表现出带有山水围屏的“位”。棺床是安放墓主尸体的所在,壁画中的床榻也是墓主人落座的空间,从这个角度来考虑,两者都营造出了山水环绕下的墓主之位。
即使是在明确描绘墓主人形象的元墓中,山水独屏或是围屏仍常作为墓主夫妇并坐像的背景。内蒙古赤峰市元宝山元墓中的图像布局进一步证实了山水与墓主之位的联系该墓北壁绘帐幕之下的墓主夫妇。水墨山水图分别绘在东壁左侧、西壁右侧,四周以黑线勾勒雷纹,位置正好在棺床头部和脚部,似为两侧床挡画。在整个墓室之中,墓主图像、棺床以及山水床挡画共同构成墓主之位。不仅棺床两侧绘有山水装饰,墓室壁画偶尔也展现出厅堂之中墓主夫妇并坐、山水屏风在侧的场景。比如在山东济南历城埠东村元墓中,位于北壁的墓主夫妇并坐像由两侧的巨幅山水屏风所拱卫。如此看来,山水围屏在墓葬中的作用,似乎是通过这类题材和形式来辅助墓主形象的再现,构建出元墓壁画及空间的中心。
将山水图像配置在墓主周围,似乎是对中古以来墓中山水传统的延续。元墓壁画中挂轴、影屏的形式,以及棺床之上的床围设置,也都并非该时期的独创。事实上,这些特征早在宋辽金时期的墓葬中就已见端倪。例如,洛阳邝山北宋壁画墓中表现了挂轴的样式。山西平定西关村金墓中描绘了带有围子的帐床,围子分为3个界格,内饰花纹。山西汾阳东龙观1号金墓则为我们提供了砖砌床围的实例,砖砌床挡上虽未有任何装饰,但却直观地再现了床榻围屏或床挡的物质形态。所以,虽然该时期的墓葬图像展现出装饰化的趋势,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墓内装饰趣味的转变,然而在转变的背后,实际上仍是多种墓葬传统的延续、发展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