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在丧葬仪式中,人们对逝者流露出哀乐相生的复杂情感。一方面,亲人离开人世,意味着从此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对亲人的感恩、怀念与不舍在整个丧葬仪式的过程中处处有体现。另一方面,逝者最终会回归到美好的“祖源故地”,那里的生活比人间快意百倍。特别是老人的去世,因为走的是顺头路,“乐”的成分反而更胜一筹。
其二,从宗教心理学角度来分析,出于对鬼灵的戒备和对祖先的敬仰,丧葬仪礼中体现了敬畏相伴的情感体验。此类情感的根源在于:逝者处于从亡灵到祖先的转变阶段,具有鬼魅和祖先的双重特质。这种双重特质决定了丧家对逝者态度的两面性。在意识层面上苗家人会将亡灵和祖先严格区分开来。比如在亡灵还未成为祖先前,若遇逢年过节或祭祖之事,丧家均不提及逝者姓名,亡灵因还未入祖而不能享受祖宗待遇。但在行为层面,苗家人常将亡灵视作未来祖先,不敢怠慢。比如虽未正式成为先祖,但亡灵在被迎接入火塘之后,餐餐享受子孙敬献,直到被超荐归宗为止。毕竟,亡灵在还未升格为先祖之前,其鬼气未消,有作祟人间的可能。
其三,在宗教意趣和现实人生的双重作用下,丧葬仪礼中神圣情感与世俗情感交汇混溶。社会学家涂尔干将事物划分为“神圣”与“世俗”两个重要范畴,并把神圣事物作为宗教信仰的重要因素从本质上说,丧葬活动主要是围绕信仰而展开的,因而仪式的多个环节都渗透着一种神圣的宗教情感,人们不厌繁琐、不惜财力用多层仪式确保亡灵归入“祖源故地”这个神圣世界。而当整个丧葬仪礼暂告一段落时,人们又会从庄严肃穆的神圣情感中走出来,回归世俗。从埋葬逝者之后到返回丧家之前的这段时间,青年人甚至可以对歌、跳舞,未婚青年男女亦可趁机相选配偶。种族繁衍的现实处境以及无处不在的生殖观念又使得即便是丧葬这样特殊的人生仪礼也隐含着世俗情感的成分。